后仓后头那两分畦,是苏晓禾开春开的。
土是她一筐一筐筛过的,畦垄打得笔直。
今早天刚亮,苏晓禾就蹲在畦边,手里捏着一把记录册,把刚冒头的苗一行一行数过去。
程时安端着两杯薰衣草茶出来,一杯搁在她脚边。
“怎么样?”
苏晓禾笔尖在册子上划了一道:“三百七十二粒,出了三百六十四。”
程时安蹲下去看。畦里的苗齐得像拿尺子量过,一片嫩绿,茎秆直挺,叶面上没有一片黄尖。
旁边对照畦里是本地杂粮种,出苗稀稀拉拉,间着几株瘦得打卷。
“本地那畦呢?”
“两百粒,出了一百四十一。”苏晓禾合上册子,“出苗率六成七。这畦九成七。同一块地,同样的水源,也是同一款肥。”
程时安伸手捻了捻土。土是人间的土,水是人间的水,肥是后仓的复合肥。只有种子不是来自人间。
是青木界青念他们给的那些灵谷,和赤砂界铁山给的抗旱种子,杂交出来的新品种。
苏晓禾在人间畦里育了三茬,一茬比一茬稳。
“成分我检过了,没什么危害性。”苏晓禾说,“蛋白、淀粉、微量元素,都在杂粮该有的区间里,没有反常项。
套个本地选育抗逆品种的马甲,站得住。但是口感、营养成分就不同了。”
程时安点点头。门那边的东西不能直接摆上柜台,得先过检测,套上一层人间认得出的壳,限量、挂牌、溯源,一步都不能省。
——
刘长河是晌午骑三轮车来的。
他那个合作社二百三十亩秋菜刚收完,裤腿上还沾着泥,进门先往畦里瞅。他种了一辈子地,一眼就看出那畦苗不对。
“程店长,这是啥种?”刘长河蹲在畦边,手指碰了碰苗叶,“我种粮几十年,没见过出苗这么齐的。”
“试育的杂粮新品种。”程时安说,“还没定名。”
“亩产能到多少?”
苏晓禾把记录册递过去:“头一茬还没收成,按苗情估算的话,要比本地稻种高出一截。抗逆、耐旱,发生洪涝也不会全倒了。”
刘长河翻着册子,手指头在出苗率那行停住了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把册子还给苏晓禾。
“我那二百三十亩,冬闲着也是闲着。”刘长河说,“给我留一批。合同按老规矩,保底收购,随行就市。”
“先试五十亩吧。”程时安说,“种出来先送检测,过了检测关,再扩大规模。”
刘长河应下了,揣着半袋试种的种籽走了。三轮车出了门,阿强从货架后头探出头。
“程哥,这要是铺开,刘长河那片地,往后年年都死跟着咱们走了。”
“问题不大,先把检测做了。”程时安说。
阿强蹲回货架边,压着声音又补了一句:“程哥,恒岳那边也听见风了。前儿有个说是省城农资公司的人,
绕到刘长河地头,问那批新种卖不卖,出价是本地种的五倍。刘长河没松口。
后来那人又托人来店里,想找苏晓禾,说是高薪请去做育种顾问。”
“人呢?”
“苏姐不想见那个人。”阿强挠了挠头,“我跟那个人说,育种的事归公家渠道,要谈走正规路子。那人站对面街看了半天,走了。”
程时安没说话。徐正山的路子他清楚,买种、挖人、断渠道,三板斧轮着来。
可这一回,这批新出的种子不能在市场上流通,人也不在徐正山能挖到的行当里。
资本出得起五倍价,买不到一粒没上市的种子。开得出高薪,请不走一个守着样本箱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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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没瞒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