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陈远就守在了车棚门口。
他蹲在墙根,手里攥着一盒母亲给的牛奶,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楼道口。齐叔推车出来时,被他吓了一跳:“你个小兔崽子,天不亮蹲这儿干嘛?”
“齐叔,”陈远站起来,心一横,“您今天别骑车了,坐公交去上班吧。”
“坐公交?”齐叔乐了,“那玩意儿挤得跟罐头似的,还不如骑车痛快。怎么,还惦记你那个梦呢?”
“嗯。”陈远点头,声音发颤,“我梦见您骑车摔了,摔得挺重。您就听我一回,就一回。”
齐叔的笑意收了收,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叹口气:“小远,你是好孩子。可这话,叔不能当真。”他语气松下来,“行了,叔记着了,骑慢点就是了。你快回去,别让家里担心。”
陈远还想再劝,齐叔已经跨上车,叮铃铃按了两声铃,拐出胡同口。他追了两步,喊了一嗓子:“拐弯一定看着点车——”
“知道了!”齐叔的声音远远飘回来,带着笑。
陈远站在胡同口,心里七上八下。那盒牛奶他攥了一路,回家时纸盒都捏瘪了。
白天他做什么都定不下心。母亲让他帮忙择菜,他心不在焉,把一把好韭菜掐得稀碎,还差点打翻碗。母亲拿手背试他的额头:“没发烧吧?一大早跑出去,是不是着凉了?”
“没有。”陈远躲开,“就是……没睡好。”
他心里那句话憋得难受,几次想跟母亲开口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母亲从不信这些,父亲更是提起就皱眉。他只能闷头扒饭,耳朵却竖得老高,生怕胡同里传来什么动静。
午后他实在坐不住,借口买酱油溜出门,在胡同口来来回回转了不知多少趟,眼睛一直往西街口的方向瞟。齐叔单位在那边,下了早班,他要回胡同,必定从西街口拐过来。他远远望着齐叔单位的烟囱,心里念叨:千万慢点,千万慢点。
太阳一点点偏西,眼看着快到下班的时候了。陈远正蹲在墙根数蚂蚁,忽然听见巷子那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:“老齐出事了!老齐在西街口摔了!”
陈远脑子里嗡的一声,拔腿就往西街口跑。
他赶到时,齐叔已经被几个街坊扶到路边坐下。自行车横在沟沿上,车筐都摔扁了。齐叔额角磕破一道口子,血顺着脸颊往下淌,脚踝肿得老高,疼得直抽气。旁边停着一辆歪着的三轮车,车夫急得满头大汗:“我真不是故意的,是他拐弯太急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,先送医院。”有街坊喊。
陈远挤在人堆后面,脸白得像纸。他看着齐叔被人搀上三轮车拉走,血刺得他眼睛发酸,两条腿一阵一阵发软。可心里又有个声音清清楚楚地说:他提醒过了。齐叔骑得比平时慢,拐弯也留了神——那辆三轮是逆行冲过来的,若不是齐叔减了速,就不只是擦破额头、崴了脚踝这么简单了。
“要说也怪,”有街坊小声嘀咕,“老齐今早出门前还念叨,说对门小远让他骑车慢点。这不,还真就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