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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窥视

开学那天,天还冷着。教室里换了新课本,班主任在黑板一角写下“距离中考还有一百二十天”,底下顿时哀嚎一片。陈远坐在窗边,翻着崭新的语文书,指尖却悄悄摩挲着书包夹层里那个牛皮纸包——里面没有手札,只有拓片的描样和那半句话的抄录。赵道爷叮嘱过,书不能带出门,他只带了这些。

下课铃一响,周鸣就凑过来拿笔捅他:“开学第一天就魂不守舍,想啥呢?不会真让那破道观的老头吓着了吧?”陈远把他的手拨开,扯了个谎:“想下个月的模拟考呢。”周鸣翻了个白眼,嘟囔一句“书呆子”,回自己座位去了。

日子照旧:晨跑,上课,做题,夜里练半刻钟功。晨跑时周鸣总嫌他慢:“过一个年,你腿上的劲儿呢?”陈远笑笑,不敢接话——他如今不敢放开跑,怕那点轻身的气机露了痕迹。赵道爷那句“气息是有痕迹的”,像根细刺,一直扎在他后颈上。

开学的第三天傍晚,他放学走到校门口,忽然觉得背上一凉。他没有回头,放慢脚步蹲下系鞋带,借弯腰的工夫往后瞥了一眼——马路对面,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站在报亭边上,手里卷着份报纸,眼睛却没落在报纸上。

陈远后颈一凉。他站起身,照常往家走,进了胡同也没敢直接拐弯,先去小卖部买了瓶汽水,又绕后街绕了一大圈。那个人没有跟上来。

打那以后,他养成了个毛病:出门前先站窗边,看楼下车棚边有没有人;放学回家,先不开灯,隔着窗帘缝往外瞧上一会儿,才把书包放下。母亲笑他大了,知道锁门了,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是在看什么。

可灰夹克男人还是像影子一样,隔三差五地出现。一次在教学楼对面的梧桐树下,站了整整一个课间操;一次在操场铁门外——体育课跑步,陈远绕着跑道经过铁门时瞥见他,那人正隔着栏杆,一动不动地看他跑。旁人跑步,谁看?除非他知道,陈远跑起来有什么不一样。

还有一回,两人隔着马路打了个照面。陈远没有躲,直直地望过去。那男人的目光先在他脸上停了停,随即移开,低头去卷手里的报纸。命相卷上讲,先移开眼的,多半心里有鬼。陈远把那几天的情形记在心里,越发笃定:这人是冲他来的。

他开始用书上的法子“看”那个人。命相卷上讲,看人先看眼,眼正则心正,眼斜则心邪;又要看步,步稳则气沉,步浮则心浮。那男人站得松松垮垮,像寻常等孩子的家长,可陈远留意到,他的脚总踩在两棵树影交界的地方——一个真在等人的普通人,不会这样挑位置。他眼里的神气也沉,沉得像一潭死水,看不出深浅。这让他莫名想起赵道爷看人时的样子——只是赵道爷的目光里,没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相术卷上还有一句:“目不正视而善窥者,非盗即探。”他把这几个字在心里念了几遍,越想越觉得冷。

他试探过一回。那天放学,他没直接回家,拐进热闹的农贸市场,在菜摊和人群里钻进钻出,最后闪进一家布店的后门,绕到隔壁巷子里藏了起来。过了一会儿,灰夹克男人果然匆匆追过来,站在布店门口张望,眉头拧得老高——他找的人,跟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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