矮个儿一扑落空,脸上挂不住,第二扑更快更狠,拳脚带风,招招不离陈远要害。陈远不敢硬接——他的气还薄,经不起跟人实打实地撞。他仗着轻身的步法左闪右避,借着树木和坡势跟两人兜圈子。可他心里清楚,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,对方有两个人,耗得起,他只有一口气。
有一瞬间,他几乎想学着书里说的,把丹田那口气猛地催起来拼一把。可念头刚起,他就想起那行朱砂批注——气若走岔,比不练更糟。他硬生生把这念头压下去,只把气稳在腿脚上,跑得更稳,闪得更快。
又周旋了几个照面,陈远后背重重撞上一棵树,退无可退。矮个儿狞笑着探手来抓他衣领,陈远忽然不躲了——他猛地吸气,任由那一抓落在肩上,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,扣住矮个儿的手腕,顺着来势一拧一送。矮个儿没料到他会突然换打法,半边身子被带得失去平衡,“哎哟”一声,结结实实栽了个嘴啃泥。
高个儿眉峰一挑:“门里正传的擒拿手?”他这话听着是问,脚下却没停,一步欺到近前,一掌朝陈远胸口按来。陈远不敢大意,双臂交叉去格——掌风及体的刹那,他只觉一股沉劲透过手臂压下来,两脚在泥土上犁出两道沟,半边身子都麻了。喉头一甜,他硬把那口涌上来的血咽了回去,眼神却更狠了——他算是试出来了,这高个儿手上,少说也有十几年的底子。
“练了几年?”高个儿收掌,不急着追,“有这个底子,可惜没拜对门。”
陈远喘着粗气,没接话。他飞快地估量着形势:正面拼,他拼不过高个儿;耗下去,先倒下的准是他。他眼角扫见坡下密林——周鸣跑出去有一阵了,算算脚程,该到村里了。他只要再撑一会儿。
高个儿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,不再废话,欺身再上。这一次他动了真格,拳影密如雨点。陈远左支右绌,连吃两下,肩头先是一痛,紧接着半边膀子都木了——正是方才被矮个儿抓过的那处,旧伤叠新伤。他咬着牙退,脚步渐渐发飘。
就在这时,坡下隐隐传来喊声:“陈远——!”是周鸣的声音,还夹着摩托车突突的响声和几个粗嗓门。矮个儿脸色一变:“哥,有人来了!”
高个儿眉头一拧,看了一眼坡下,又看了一眼陈远,忽然道:“东西今天可以不拿。但你记住——你爷爷那册子上的东西,门里迟早要收回。你护得了它一时,护不了它一世。”
“护一天是一天。”陈远喘着气,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。
高个儿深深看他一眼,忽然笑了一下:“有骨气。可惜,有骨气的人,往往活不长。”话音未落,他身形一晃,与矮个儿一前一后钻进了密林,转眼没了踪影。
陈远靠着树干,缓缓滑坐下去,肩膀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。他低头扯开衣领看了一眼——肩头青紫一大片,肿得老高,好在骨头没断。他撑着地站起来,把滑出半截的蓝布包重新塞回腰间,一瘸一拐往坡下走。
走没多远,迎面撞上跑得满头大汗的周鸣。周鸣见他这副模样,眼眶一下就红了:“你伤哪儿了?那俩人呢?”陈远摇摇头:“跑了。你报警了没有?”
“报了!”周鸣抹了把汗,“表舅骑着摩托去镇上接人,我先跑回来找你。那俩人往哪边跑了?”
“林子里。”陈远靠着他的肩膀,喘了口气,“追不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