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磊挑亮灯,倒了杯水递过来,又翻出一瓶红花油:“我爹跑长途,家里常备这个。自己擦。”
陈远道了谢,卷起衣摆——肋下青了一小片,好在没伤着骨头。孙磊看着他,欲言又止:“你这身手……是跟谁学的?”
陈远手上顿了顿,含糊道:“我爷爷留过几页老拳谱,我照着瞎练的。”
“社里这两年进进出出的人我都见过,”孙磊慢慢道,“没一个有你这样的身手。”他说完也不追问,只把红花油往陈远手里一塞。
周鸣在边上张了张嘴,到底也没拆穿,只低声道:“孙磊把我拖走以后,我扒着门缝听了半宿,就怕你出事。”
陈远心里一暖,把今晚的事简略说了:周鸣怎么被关的,他又是怎么把人弄出来的。末了他顿了顿:“他们认得正门的功夫,又跟秦朗是一路的。这事,秦朗这会儿八成已经知道了。”
屋里静了下来。孙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沿,半晌才道:“你是说,社里那拨人,真是清微派的?”
陈远点头。周鸣攥紧了拳:“那怎么办?”
“你先别管我怎么办。”陈远看着他,“这几天,你离学校后墙那片远点。”
周鸣梗着脖子:“你越这么说,我越不放心。”
“放心不放心,明儿再说。”孙磊把两人往里屋让,“先睡一觉。回头你俩回家,就说在我家打了一宿游戏。我爹不在家,没人拆穿。”
陈远没再推辞。他合衣躺下,在心里把事一件件摆开:香灰、香头、抄下的讲义,还压在他家书架的书皮里,动不得也带不走;社里的活动他也不能停——一停,秦朗头一个怀疑的就是他。可眼下这些事,单靠他一个人,已经理不清了。
“明天,”他说,“我去城郊一趟。有些事,我得当面问问赵道爷。”
天边泛起鱼肚白。巷子深处,有摩托车声远远响过,又归于寂静。陈远听着那声音远去,慢慢闭上眼睛——这一夜过去,有些东西,就再也藏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