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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章 网上的刀

天没亮透,陈远就醒了。

他照旧在窗边盘膝坐了一会儿,把“蛰龙”的路子走了两个周天,丹田那口气沉甸甸的,比前一夜又稳了几分。他睁开眼时,苏晴已经在灶间熬粥,周鸣靠在门框上打哈欠,见他出来,咧嘴一笑:“行啊,气色比昨天好多了。”

“你也是。”陈远道,“烧退了就安分养着,今儿有正经事。”

苏晴花了大半夜理出来的单子,此刻正摊在炕桌上。纸上没有一个人名,只有一笔笔款项、一串串日期、几个地址——“文化活动赞助”,每月如期进账;“香灰供器”,定期送往城北;经手的收条编号,一环扣着一环,像一串锈住的锁链。周鸣趴在桌边看了半天,抬起头:“就凭这个,能扳倒秦朗?”

“扳不倒秦朗。”陈远道,“可它能撬开一个口子。”

他拿笔在单子末尾圈出一行字,正是那家地产公司的名头:“秦朗不过是跑腿的。真正给他撑腰的,是后面这家公司——外门的钱,就是从这条缝里漏出去的。钱路一断,撑腰的人自己就会乱。”

周鸣想了想,把单子往怀里一揣:“那这帖子,我来发。”

陈远看着他:“你会?”

“我表哥在电脑城给人装机,拉过网线,网吧那套注册账号、换机器登录的门道,我跟他学过。”周鸣挠了挠头,“论坛上怎么匿名发帖不让人顺着摸出来,我多少知道点皮毛。”

苏晴有些迟疑:“发到网上……管用吗?”

“网上有没有人看,不知道。可它能让该看的人看见。”陈远说,“除了帖子,我再写一封举报信,署‘学生家长’,一式两份,一份寄区教育局,一份寄市文化馆——他们不是说社里要参加市里的展演、要评奖吗?那就让牵头评奖的人,先看看底下社团的账。”

苏晴愣了愣,忽然明白过来,眼睛亮了:“他们拿展演当幌子,我们就拿展演撕他们的脸。”

陈远点头应下,却没有细说。他心里有一条线,死死压着:帖子上能说的,只有钱和账,一个字都不能提香灰、提气、提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。官方管得了账,管不了术;可账断了,术也就断了根。

当天下午,三人把单子又誊了两份。苏晴的字秀气,专管誊写;陈远把举报信的措辞改了三遍,务求通篇只咬死一件事:账目异常。信末的署名,他斟酌许久,落笔写了四个字——“学生家长”。

誊完信,陈远忽然想起一事,把周鸣叫到一旁:“你跑一趟苏晴家,不用进门,就在巷口等她妈出来,递句话——‘家里那只旧鞋盒,若是有人问起,就说收拾屋子,早丢了。’”

周鸣一怔:“秦朗会找到学姐家去?”

“那本账是从她家取出来的。秦朗要查,头一个就查她。”陈远道,“他若知道账本已经不在苏晴手里,就只剩一个去处——咱们这儿。他越猜不准,苏晴家越安全。”

周鸣重重点头,骑车去了。回来时天已经擦黑,他抹了把汗:“话带到了。她妈半信半疑,我按你说的,说是学校老师让转告的。”

“她信不信不打紧,这话传到秦朗耳朵里,是真是假他自己掂量。”陈远说。

周鸣等不及再歇,揣着誊好的单子就要出门。陈远叫住他:“城西的网吧别去,走远点。帖子发完就下机,别回头,别跟任何人说话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周鸣应了一声,跨上王掌柜那辆半旧的自行车,头也不回地出了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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