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九。黎明。
丞武带着十个人和一个俘虏回到靖边堡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
堡门打开了。杨铁山站在门内侧,手里握着铁矛,脸上带着一夜没睡的疲惫。
"回来了。"他说。
"回来了。"丞武说。"带了一个人。"
***被两个兵卒押着走进了堡门。他的右肩被丞武那一掌打脱了臼——老孙后来给他推回去了,可用布条吊着。他的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"认了"的平静。
"关在仵作房旁边的空屋里。"丞武说。"跟秦七和周安关在一起。"
"又一个?"杨铁山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"他是联络人。"丞武说。"韩通的、北燕的、青衣坊的——三重身份。他知道的东西比任何人都多。"
杨铁山看着***被押走。
"丞百户。"他说。"你昨晚带十个人去夜袭了五百人的营地?"
"不是夜袭。是侦察。"
"侦察带了俘虏回来。"杨铁山的语气里有一丝丞武听得懂的东西——不是质疑,是一种老兵的服气。
"他叫***。"丞武说。"他告诉了我一件事。"
"什么事?"
"北燕人的主力在枯水沟以北八十里的黑石滩。三万骑兵。三月二十出发。三天到靖边堡。"
杨铁山的脸沉了下来。
"三月二十三。"他说。
"对。"
"我们有五天。"
"对。"
杨铁山看着他。
"八十个人。对三万。"他说。"五天够吗?"
丞武看着他。
"不够。"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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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时。百户厅。
丞武把所有人叫到了一起。
老疤。老孙。杨铁山。孙铁柱。赵小年。阿蛮。老崔。秦七。***。
十个人。围坐在公案前面。
公案上摊着丞武昨晚画的营地侦察图和靖边堡防御平面图。
"情况是这样的。"丞武说。"北燕三万骑兵,三月二十从黑石滩出发,三月二十三到靖边堡。我们有五天时间准备。"
他看了一圈。
"五天里,我需要做五件事。"
他伸出五根手指。
"第一:加固堡防。堡墙是夯土的,三丈高,挡步兵够了,挡不了攻城器械。北燕人有撞车——用粗木头包铁皮做的,十几个人抬着撞墙。撞个几十下,墙就裂了。所以——墙外面需要加一层东西。"
"加什么?"杨铁山问。
"沙袋。"丞武说。"堡墙外侧,从墙根到一人高的位置,堆沙袋。沙袋用麻布缝,里面装沙土。沙土能吸收撞车的冲击力——撞车撞在沙袋上,力被沙土分散了,传不到墙体上。"
"沙袋——"孙铁柱说,"我们有麻布吗?"
"有。"丞武说。"武库里有旧帐篷布。伙房有旧面袋。兵棚里有旧棉袍——凡是能装土的布,全用上。"
他看向老张——老张站在门口,没进来,可他在听。
"老张。你负责收集所有能用的布。今天之内——至少做两百个沙袋。"
老张应了一声,跑了。
"第二:挖壕沟。堡北五十步的位置——挖一条壕沟。深四尺,宽三尺,长——从堡东北角到堡西北角,把整个北面封住。壕沟底部插削尖的木桩——不插满,只插三分之一。剩下的三分之二是空的——人掉下去不会死,可会摔伤。马掉下去——前腿断了。"
"挖壕沟——"杨铁山说,"五天够吗?"
"够。"丞武说。"八十个人加上堡里的民夫——伙房老张、木匠老郑、石匠郑老头、还有二十几个杂役——加起来一百多人。一百多人挖一条壕沟,两天就够了。"
"第三:长矛阵升级。原来的七组四人阵——改成十四组二人阵。"
"二人阵?"孙铁柱说。"两个人怎么打?"
"不打。"丞武说。"顶。两个人持一根白蜡杆长矛,把矛杆插进壕沟沿上的土里,用体重顶住。壕沟在前面——马冲过来,先掉进壕沟。没掉进去的——撞上矛尖。两道防线。"
他在平面图上画了十四条横线——壕沟沿上的十四个长矛阵位。
"十四条线。每条线两根矛。二十八根矛。桩队二十八个人——每人一根。"
"黑鹰堡的人呢?"杨铁山问。
"黑鹰堡的五十二个人——守墙。"丞武说。"二十个守北墙,十个守东墙,十个守西墙,十二个守南墙。守墙的任务是——北燕人如果爬墙,你们用石头砸、用热油泼、用长矛捅。"
"热油——"杨铁山说,"我们有油吗?"
"有。"丞武说。
他看向老疤。
"第四——"他说。"老疤。"
老疤从角落里抬起眼来。他今天没喝酒——这是他第一次在白天不喝酒。
"你带老崔和两个巡边老兵,从明天开始,在堡外十里的范围内巡逻。你们不用打仗——你们的任务是预警。北燕人的主力到了十里以内,你们发信号——三声乌鸦叫加一支响箭。"
"响箭——"老疤说,"我只有一支。"
"一支够了。"丞武说。"响箭是最后的信号。响箭一出——堡里所有人进入战斗位置。"
老疤点了点头。
"第五——"丞武看向***。
***坐在角落里。他的右肩吊着布条,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——老孙给他上了药,又灌了一碗姜汤。
"***。"丞武说。"你替我做一件事。"
***看着他。
"你认识北燕人的联络暗号——烧骨上的符号。"
"认识。"
"你替我写一封假信。"丞武说。"用北燕人的暗号——烧在羊骨上。内容是:"靖边堡已有准备,守军五百以上,堡墙加固,壕沟已挖。建议主力绕道西进,先攻黑鹰堡。""
***的眼睛睁大了一点。
"你要——"
"我要让北燕人的主力以为靖边堡不好打。"丞武说。"让他们绕道。绕到黑鹰堡——黑鹰堡实际上有五百守军,比靖边堡硬。他们啃黑鹰堡的时候——我们有更多的时间。"
"可——"***说,"北燕人不会信。他们的斥候会自己来看。"
"所以这封假信不是给北燕大汗看的。"丞武说。"是给前锋的五百人看的。前锋指挥官收到这封信以后——他会犹豫。犹豫的时间——就是我们的时间。"
***看着他。
沉默了三秒。
"你真的是十九岁?"他第二次问。
"我真的是十九岁。"
***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知道是苦笑还是真笑。
"好。"他说。"我写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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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下午,靖边堡变成了一个工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