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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幽灵名单

十月三十日,深夜。北京,国安某局。

林铮从昌平回来后直接驱车到了局里。右手的伤口重新包扎过了,顾军医在给他缝针的时候多缝了两针,嘴里念叨着这手再裂一次就别要了。林铮没有反驳,也没有道谢,只是在缝合针穿过皮肤的时候,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别处——转移到了那台从废弃车间缴获的笔记本电脑上。

三天前,十月二十七日,林铮在和陈维国谈完之后,当天下午就对他实施了拘留。不是因为他是罪犯,而是因为他的女儿被利用、他的通信通道被监控、他本人随时可能被灭口。陈维国没有反抗,他把女儿托付给林铮之后,主动上了车。他的女儿被以学校组织的特殊课外活动名义接到了安全地点,有专人陪护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
孙浩已经在实验室里工作了将近四个小时。

实验室在办公楼的地下一层,没有窗户,空调常年开着十六度。林铮推门进去的时候,冷气扑面而来,他打了个寒噤。孙浩穿着一件薄毛衣,坐在三台显示器前,面前的桌上摊着笔记本电脑拆解后的零件——主板、存储芯片、无线模块、电池。那把从电脑外壳上提取的指纹已经被送往技术部门做比对。

有什么发现?林铮拖了一把椅子坐到孙浩旁边。

孙浩没有转头,眼睛盯着屏幕上一串林铮看不懂的十六进制代码。这台笔记本电脑的操作系统不是Windows,不是macOS,不是Linux。它是一个定制系统,从内核到外壳都是自研的。我在这个行业干了快二十年,没见过这种系统。

有多复杂?

打个比方——我们平时用的电脑系统是一座普通居民楼,门牌清晰,楼道有灯。这个系统是一座没有图纸的迷宫,而且墙壁会移动。孙浩终于转过头来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但我找到了一条路。

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屏幕上的十六进制代码切换成了一组文件目录。

这个系统里有一个隐藏分区,用了三层加密。第一层是AES-256,第二层是Serpent,第三层是Twofish。三种不同的加密算法叠加,密钥长度加起来超过七百位。如果有人用暴力破解,用目前世界上最快的超算也需要——大概几百年。

但你还是破解了。

孙浩的嘴角弯了一下,那是他难得一见的、属于技术狂人的骄傲。我没有破解加密。我找到了钥匙。这台笔记本电脑曾经连接过一个外置设备——可能是U盘,可能是移动硬盘。连接的时候,系统在注册表里留下了一个临时文件,这个文件里包含了一段内存快照。内存快照里有一小段未加密的数据,其中包含了——第三层加密的密钥片段。

片段?

完整的密钥需要三十二个字节,我只找到了二十三个。缺了九个字节。但我用这二十三个字节,加上对系统底层算法的理解,写了一个概率性的解密程序。它不能保证百分之百解开,但可以在合理的时间内以较高的概率解开大部分数据。

林铮看着屏幕上那些不停跳动的数字和字母。现在解开了多少?

百分之三十七。还在继续。孙浩顿了顿,已经解开的部分里,我找到了一份文件。这份文件的标题是——。

他把文件打开。

屏幕上出现了一份表格。表格有四列:编号、代号、国籍/地区、状态。行数不多,一共十二行。

林铮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编号01,代号,国籍/地区:美国。状态:活跃。

编号02,代号,国籍/地区:美国。状态:活跃。

编号03,代号,国籍/地区:英国。状态:休眠。

编号04,代号,国籍/地区:日本。状态:活跃。

编号05,代号工程师,国籍/地区:德国。状态:活跃。

编号06,代号,国籍/地区:新加坡。状态:活跃。

编号07,代号,国籍/地区:台湾。状态:活跃。

编号08,代号,国籍/地区:中国。状态:活跃。

编号09,代号,国籍/地区:法国。状态:休眠。

编号10,代号,国籍/地区:韩国。状态:活跃。

编号11,代号,国籍/地区:澳大利亚。状态:休眠。

编号12,代号,国籍/地区:未知。状态:未知。

的十二个席位。

林铮的目光钉在了第八行——,国籍/地区:中国,状态:活跃。

这就是他们追了半个月的牧羊人牧羊人是林铮给他的代号,而是内部对他的称呼。两个名字指向同一个人——一个不存在于任何档案中的人,一个可以穿透任何防线的人。

这份名单上没有真实姓名,没有照片,没有联系方式。孙浩说,但它给了我们一个框架。十二个席位的编号、代号、对应的国家和地区。至少我们知道的结构了。

第八席的状态是。他在活动。他在我们身边。

孙浩没有接话。他知道林铮不是在问他。

实验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,只有服务器风扇低沉而持续的嗡嗡声。林铮盯着那个名字————在脑海中反复咀嚼这两个字的重量。一个人能被称作,意味着他没有影子、没有脚印、没有可以被抓住的实体。他存在,但你找不到他。他行动,但你看不到他移动的轨迹。

孙浩,你觉得是男人还是女人?

孙浩愣了一下。资料里用的是。中文的可以是泛指,不一定是性别信息。

这份文件是谁创建的?创建者的信息能查到吗?

创建者的数字签名是工程师。05席,德国。

汉斯·迈尔。那个慕尼黑工业大学的研究员,芯片设计工具安全领域的专家。他创建了这份名单——这意味着他在中的地位比林铮最初估计的要高。不是第五席,而是第五席以上的某个角色。

林处,还有一件事。孙浩的声音低沉了下来,我在笔记本电脑的浏览器历史记录里找到了一些残余数据。虽然浏览记录被清空了,但缓存的碎片里有两张卫星地图截图。截图显示的位置是——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,某处。

青海?林铮的眉头拧紧了。

坐标点是一片荒漠地区,方圆五十公里内没有城镇。但卫星图像上有一组建筑群,从布局看像是某类试验基地。

林铮的脑子里立刻闪过了十月十八日会议上看到的天枢计划架构图——那张密密麻麻的顶层设计图上,有一个模块标注着高精度时间同步。他当时看不懂技术细节,但他记住了这个词。

把坐标发给总参测绘局,让他们确认那是什么地方。我怀疑和天枢计划有关。

收到。

另外,名单上其他席位的状态——是什么意思?

可能是暂时停止活动,也可能是长期潜伏不启用。和是,他们是核心。也是——他在前线。

林铮站起来,在实验室里来回走了几步。

国王。王后。幽灵。工程师。十二个席位,十二个人,分布在九个国家或地区。这不是一个松散的情报网络,这是一个有明确层级、明确分工、明确指挥链的组织。他们中的一些人可能彼此不认识,但他们都服从同一个架构——一个由和主导的、以为执行核心、以工程师为技术支撑的跨国间谍联盟。

孙浩,如果我想找到,你觉得从哪条线入手最快?

孙浩想了想。技术线。他再厉害,也要用电子设备。手机、电脑、银行卡、交通卡、门禁卡——每一样东西都会留下痕迹。他的通信经过了十二层代理和卫星跳板,但只要他还在用电子设备,他的活动就一定有痕迹。我们现在还没有定位到他,不是因为他没有痕迹,而是因为他的痕迹太多太杂,被淹没在正常数据里了。

怎么从大海里捞出一根针?

孙浩转过头来看着他,眼里的血丝在显示器冷白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
不用捞针。等鱼来吃针。

林铮明白他的意思。你是说,不主动搜索,而是用已知的信息做诱饵,等他来咬?

对。他知道我们在追他。他知道我们缴获了他的笔记本电脑。他知道陈维国在我们手里。他会怎么做?他会静默一段时间,然后改变他的行为模式。但有一个东西他改不了——他的目标。

天枢计划

对。只要天枢计划还在推进,他就要继续获取信息。只要他继续获取信息,他就一定会留下痕迹。我们不需要在十亿人里找他,我们只需要在天枢计划周围的一小群人里找他。

林铮点了点头。孙浩的思路是对的——不是一个人在战斗,他需要下线、需要信息来源、需要技术支撑。这些人和他之间的联系,就是他的软肋。

那个新加坡的服务器,追踪到了没有?

还在追踪。我绕了五个国家的中继节点,现在定位到了一个IP段——属于新加坡一家数据中心。这家数据中心有很多租户,包括一些跨国公司和云服务商。的服务器可能是以某个合法公司的名义租用的。

有希望找到物理地址吗?

有。数据中心的租户信息虽然保密,但我们可以通过电力消耗、网络流量模式、进出记录等信息推断哪个机柜是目标。这需要时间,但不是不可能。

林铮看了一眼手表。深夜十一点四十分。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二十个小时,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需要休息的信号,但他的大脑拒绝关机,像一台被按下了强制运行键的机器。

我去楼上眯一会儿。有进展立刻叫我。

林处。孙浩叫住了他,你的手再裂开就没法用了。

林铮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掌心——绷带上有新的血迹渗出,暗红色,在白色的纱布上像一朵没画完的花。

知道了。他说完,走出了实验室。

十月三十一日,凌晨一点。海淀区,某临时安全屋。

这不是林铮平时工作的那栋楼,而是一处不对外公开的、用于特殊任务的临时据点。一栋六层的居民楼,外观和周围的建筑没有区别,但整栋楼的住户都是国安系统的工作人员或家属。楼里的每一套房子都经过了专门的改造——隔音墙、防窃听涂层、加密通信接口。

陈维国被安置在三楼的一套两居室里。不是——是羁押。他目前是重要证人兼被利用者,在法律程序走完之前不能离开。但他没有被关在看守所里,而是被带到了这里——因为他的女儿还在安全地点,他需要知道女儿没事,才能配合。

林铮到的时候,韩冰正在客厅里看一本书。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,头发随便扎在脑后,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。看到林铮进来,她合上书站了起来。

他怎么样了?林铮问。

从昨晚到现在没睡。韩冰压低声音,他一直在写。写了大概三十页了。有些地方重复写了好几遍,像是在确认自己没记错。

他女儿呢?

安全地点那边报平安了。她睡得很好,早上还吃了两个包子。

林铮推开了陈维国所在房间的门。

陈维国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一沓稿纸,手边放着一支黑色的水笔。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衬衫皱巴巴的像是穿了好几天没换。但他写字的手很稳——那种稳不是平静,而是一种被逼迫到极限之后、反而获得了某种奇异平静的状态。

林铮在他对面坐下来,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看着他。

陈维国写完最后一行字,放下笔,把稿纸整理成一摞,推到了林铮面前。

这是我记得的全部。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,穆————我们一共见过十七次。时间、地点、谈话内容,能记住的我都写了。有些细节可能记不太清了,但大的框架不会错。

林铮翻开稿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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