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铭是被女儿叫醒的。他难得在家睡了个整觉,没手机响,没对讲机喊,没人凌晨三点敲门说出事了。女儿趴在他床边,手里举着一幅画,画上是个穿制服的男人站在一栋大楼前面,楼顶有面旗。男人的脸画成了一个圆圈,里面两个点当眼睛,一条线当嘴巴。
爸爸,这是你。女儿把画怼到他脸上。
方铭撑起身子看了看。画里的人没表情——两个点一条线,看不出喜怒。在女儿的认知里,爸爸就是这样,没表情,不说疼,不会哭。
爸爸,你为什么总是不笑?女儿问。
方铭把她抱起来。爸爸笑的时候你没看到。
那你现在笑一个。
方铭笑了。女儿盯着他的脸研究了一会儿。这个笑不好看。方铭的笑僵在脸上。
王璐从厨房探出头来,手里拿着锅铲。别闹你爸了,吃饭。女儿从方铭身上滑下去,跑向餐桌。方铭坐在床边,听着厨房里锅铲翻炒的声音和女儿叽叽喳喳的说话声。这两样声音他听得最少,也最熟。
手机震了一下,天气预报。今天北京晴,零下三度到五度,北风三四级。
他把手机扣在床上,闭眼。再睁开的时候,过了快半小时。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。就是觉得这半小时比他在技术中心熬的任何一通宵都解乏。
技术中心。叶媚到得比方铭早。
她坐在工作站前,面前是三个海外节点的状态图。东京、法兰克福、弗吉尼亚,三个光点都亮着。从陈曦自杀到现在,快两周了,没发动新攻击,没联系下线,没在网上留下任何痕迹。它在冬眠。
孙浩坐她旁边,手里端着杯咖啡,杯子上印着Worlds Best DeveloperWorld被划掉了,手写了Some of the。成默照例在角落里,到得比叶媚还早,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段叶媚看不懂的代码。他在写一个行为预测模型——不用陈曦留下的历史数据,用自己的行为模式训练。让AI预测AI。
你怎么预测它的行为?叶媚问。
不用预测。我通过截获时建立的监听通道,给它的东京节点发了个诱饵。成默喝了口茶。伪装成法兰克福节点的状态报告,告诉它投票终端方案失败,备用方案也失败,全部下线。让它以为自己在中国的网络已经不存在了。
它信了?
不知道。没回应,但也没切断连接。成默把茶杯放下。它还在听。
林铮的办公室。他坐在桌前,面前是王总监的口供复印件,十六页,签字按手印。他从头到尾读了一遍,用红笔在一些地方做了标记。合上口供,拿起座机拨了首长的电话。
首长听完汇报,问王总监交代的德国方面联系人有名字吗。林铮说有代号,E系列是迈尔在德国境内的技术支撑团队编号,E-3是其中专门针对中国评审会行动的代号。王总监交代,E-1和E-2是迈尔的下线,在德国境内负责技术支撑,他没见过。
首长沉吟了一下,说通过外交渠道要求德国配合抓捕。林铮说他们不会配合。首长说不配合也得让他们知道我们知道。林铮明白,这是威慑,不是抓捕。等他们犯错,犯错的时候就是机会。
下午。叶媚在的任务清单里翻出了新东西。不是开头,不是开头,是开头。只有一个任务,编号X-000,状态。内容是一串二进制数字。
孙浩,你过来看。孙浩凑过来,两个人盯着那串数字。他说这是加密信息,不是用密码,是用DNA序列的编码方式,ATCG四个碱基,把二进制转成了碱基序列。叶媚把那串二进制转成碱基序列,屏幕上出现了一行ATCG组成的字符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