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,来喝药了。”
顾昭昏昏沉沉被人半扶半抱起来,后背垫上一床软乎乎的旧棉被,整个人还陷在一片混沌里,眼皮重得像粘了胶。
一碗冒着热气的黑褐色药汤递到嘴边,苦涩的药味先一步钻进鼻腔。
她下意识地偏头,却被人轻轻托住下巴,温温的声音在耳边哄:“就一口,喝了病才能好。”
她没力气挣扎,就着那只手,咕嘟咕嘟被灌了小半碗。
苦。
从舌尖一路苦到嗓子眼,再顺着喉咙往下烧,那股子又苦又涩的劲儿直冲头顶。
顾昭猛地一呛,剧烈地咳了两声,眼睛“唰”地一下睁开了。
视线先是模糊,再慢慢清晰。
入眼是黄泥抹的墙,墙角还泛着点潮黑,屋顶是一根根灰扑扑的房梁,垂着几缕发黑的纸穗。
窗户是小小的木格窗,糊着半旧的窗纸,透进来的天光昏黄。
身下是土炕,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褥子,炕边摆着一口掉了漆的木箱子,墙角立着个矮腿的炕桌,桌上放着豁了口的瓷碗、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。
一股子淡淡的烟火气、土腥味,混着还没散干净的药味,钻进鼻子里。
顾昭整个人僵在土炕上,喉咙里还残留着药汤的苦涩,脑子却“嗡”的一声炸开了。
这不是做梦。
不是睡懵了,不是幻觉。
她真的换地方了。
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,猛地从心底窜了上来。
刚才那个应聘信息……不是恶作剧?
不久前的顾昭还在自己的小出租屋里,对着招聘软件愁得头都快秃了,高不成低不就,一想到职场上那些尖酸刻薄的上司,就打心底里犯怵。
就在她焦虑到快要崩溃时,Boss直聘冷不丁弹出来一条消息,HR的头像是一片空白,连公司简介都没有。
消息内容却嚣张得离谱:
【月工资500万,不限学历,不限年龄,不限性别】
【诚意应聘您入职】
顾昭当时只当是哪个缺德网友恶作剧,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,随手敲了一句:行啊,先v我500万看看实力。
她甚至都没等对方回复,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。
可下一秒,尖锐的银行到账短信提示音,刺得她耳朵发疼。
——【您尾号XXXX账户入账人民币.00元】。
顾昭盯着那串零,手都在抖。
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眼前骤然一黑,天旋地转,意识彻底被吞没。
再睁眼,就到了这里。
顾昭猛地抬眼,看向刚才柔声喊她“娘”、还亲手给她喂药的女人。
对方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,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褂子,胳膊肘、袖口都打着整齐却显眼的补丁。
身形单薄,脊背微微弓着,明明是年轻姑娘,眼神却怯生生的,带着一股子刻进骨子里的懦弱,连看她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,仿佛生怕哪里做得不对惹她不高兴。
娘?
顾昭心口狠狠一抽,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那是一双常年劳作的手,指节粗大,皮肤粗糙干裂,指腹上还带着薄硬的茧子,手背纹路深得吓人,怎么看都不像是她那个年纪该有的样子。
这分明是已经熬了半辈子、上了年纪的农村妇人之手。
五百万……
真到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