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在继续。
天从灰变成深灰。
从深灰变成黑。
六点。七点。八点。
劳拉还坐在窗边。
还活着。
顾深看着她。
她看着窗外。
“你活下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黄昏过了。”
“嗯。”
他等了一会儿。
“黑影呢。”
她转过脸。
看着他。
“今天没有黑影。”她说。
“为什么。”
她想了想。
“因为你把壁炉浇灭了。”
“它出不来。”
顾深愣住了。
他看着壁炉。
灰烬是湿的。冒着很淡的白汽。
七十九次。
他从来没有想过浇灭壁炉。
七十九次。
他只是把东西扔出去。
把楼梯撬了。
把镜子蒙上。
但他从来没有想过——
壁炉。
黑影出来的地方。
他把它浇灭了。
——
【弹幕】
【壁炉】
【黑影一直从壁炉出来】
【他扔了鹿头】
【撬了楼梯】
【蒙了镜子】
【但从来没浇过壁炉】
【七十九次】
【终于想起来了】
【还有十次】
【够了】
——
劳拉站起来。
走到他面前。
低头看他手上的伤口。
血已经凝住了。
一道暗红色的痂。
“疼吗。”她问。
“不疼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你每次都说不疼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她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伸出手。
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伤口。
凉的。
8℃。
但顾深觉得烫。
像被什么灼了一下。
她收回手。
“第八十次,”她说,“你会成功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成功了之后呢。”
她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走回窗边。
坐下。
看着窗外的黑夜。
“成功了之后,”她说,“你就该走了。”
——
【弹幕】
【成功了之后就该走了】
【第240章】
【他终于让她活下来了】
【但自己得留下】
【作为记忆容器】
【她活】
【他留】
【永远困在锈湖】
【永远记得她】
【而她每一次轮回都会忘】
【他不知道】
【她还不知道】
【苦杏仁味:知道】
——
顾深站在她身后。
看着她坐在窗边的背影。
淡蓝色裙子。灰眼睛的倒影在窗玻璃上。颈侧七个针孔。
第八个还没出现。
他忽然想问一个问题。
但他没问。
他怕问了之后。
这一轮就结束了。
他站在她身后。
站了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天开始发白。
新的一天要来了。
第二十九轮要结束了。
她忽然开口。
没有回头。
“你问吧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。”
“你想问的那个问题。”
“问吧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问:
“第八十次之后,你还记得我吗。”
她没有回答。
窗玻璃上,她的倒影动了动。
像在摇头。
又像在点头。
她说:
“你希望我记得吗。”
他想说希望。
但他说不出口。
因为他知道。
记得的人,比较痛苦。
——
【弹幕】
【记得的人比较痛苦】
【他喝了八次药】
【忘了七次】
【第八次记住了】
【他知道记住有多痛】
【他不忍心让她痛】
【所以他希望她忘】
【但又不甘心】
【因为忘了】
【就没人记得他了】
——
天亮了。
第二十九轮结束。
顾深站在窗边。
劳拉还坐在那里。
她转过头。
看着他。
灰眼睛里,有他很熟悉的东西。
那是367年的重量。
那是七十九次失败之后,还愿意试第八十次的人。
那是她。
“下一轮,”她说,“你还试吗。”
“试。”
“试到第几次。”
他想了想。
“试到成功。”
她点点头。
转过脸。
看着窗外。
新一天的阳光照进来。
落在她肩上。
落在那七个针孔上。
第八个的位置,阳光最亮。
像在等什么。
——
这一夜,乌鸦飞走了。
壁炉浇灭了。
她活过了黄昏。
第二十九轮。
还剩五次。
他站在她身后。
问了那个问题。
她没有回答。
但他知道答案。
她不会忘。
因为锈湖里。
最擅长记住的两个人。
一个是他。
一个是她。
【第十章·完】
---
【本章弹幕终】
苦杏仁味:七十九次。他试了七十九次。
锈湖清洁工:还剩五次。
今天顾深活了吗:她把壁炉浇灭了。她活下来了。
今天顾深活了吗:他问她还记得吗。她没回答。
木卫四:记得的人比较痛苦。他舍不得她痛。
匿名用户:但她还是会记得。因为她是劳拉。
路人甲:第八个针孔的位置。阳光最亮。
路人乙:在等第八十次。
路人丙:在等他成功。
路人丁:在等他走。
顾深什么时候开窍:他早就开窍了。
顾深什么时候开窍:他只是还剩五次。
苦杏仁味:第240章。
苦杏仁味:还差188章。
苦杏仁味: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