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后我陪你喝这个。”
“每一天。”
她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久到碗里的汤面完全静止。
久到窗外的鸟叫声停了又响,响了又停。
然后她说:
“你认真的?”
“认真的。”
“每一天?”
“每一天。”
她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汤。
汤面上倒映着她的脸。但那张脸在动,在水纹里一圈一圈地散开,散开,散成无数个同心圆。
她哭了。
没有声音。
只是眼泪掉进碗里。
把倒影打碎了。
——
【没有弹幕记录这一刻】
因为没有弹幕了。
没有人在看。
没有人计数。
没有人飘过“666”或者“破防了”。
只有他和她。
只有碗。
只有汤。
只有眼泪掉进去的声音。
叮。
像针掉在玻璃上。
——
下午。
他们坐在湖边。
阳光把水面晒成温的。他把脚伸进去,8℃的锈湖水第一次有了体温。不是他的体温,是阳光的体温。
她坐在他旁边。
脚也伸进去。
两只脚在水里,隔着一掌的距离。
他看着那两只脚。
他的。她的。
都是温的。
都是活的。
“我以前想过一件事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事。”
“想过你留下来之后会怎么样。”
他转过脸。
看着她。
“想过什么。”
她想了想。
“想过你会走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我已经留下来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想。”
她看着水面。
看着水底下那些发光的方块。
“因为习惯了。”她说。
——
习惯。
他咀嚼这个词。
他习惯死亡。她习惯等待。他习惯疼。她习惯看。他习惯睁开眼就是1964。她习惯坐在窗边不动。
三十四轮。
三百六十七年。
他们把自己活成了一种姿势。
现在姿势要改。
不知道该怎么改。
“那现在呢。”他问。
她想了想。
“现在在想另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。”
她转过脸。
看着他。
灰眼睛里,有夕阳。
“在想你会不会习惯。”她说。
——
黄昏。
他们坐在窗边。
和昨天一样。
但也不一样。
昨天是她问“明天你还在这里吗”。
今天是她说“在想你会不会习惯”。
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昨天她还在确认他在。
今天她已经往前走了。
在想下一步。
在想以后。
在想——
“习惯。”他说。
她看着他。
“嗯?”
“我会习惯。”
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把身子往他这边靠了一点。
肩膀碰着肩膀。
暖的。
两个活人的体温加在一起,比一个人暖。
他看着窗外。
太阳落下去了。
明天还会升起来。
后天的也会。
他一直在这里。
她会习惯他在。
他会习惯她在。
这大概就是——
活着。
——
留下来的第二天。
他听见她的心跳。
她煮了苦的汤。
他喝完。
他说以后陪你喝。
她哭了。
没有声音。
只有眼泪掉进碗里的声音。
叮。
像针。
像钟。
像什么开始了。
不是轮回。
是别的。
比轮回更慢的。
更重的。
更——
活的。
【第十七章·完】
---
【无弹幕终】
没有苦杏仁味。
没有锈湖清洁工。
没有今天顾深活了吗。
只有水里的脚。
碗里的汤。
肩膀碰着肩膀的温度。
和一句——
以后我陪你喝。
每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