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天。
顾深醒过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想今天吃什么了。
因为知道。
每天都是蛋。
第八棵梧桐树每天下一个蛋。
不多不少。
正好一个。
他躺了一会儿。
天花板上的裂缝还是那个形状。乌鸦。第五十天了,他发现自己开始觉得那道裂缝有点可爱。
不是因为它好看。
是因为它一直在。
他坐起来。
下楼。
她在厨房里。
背对着他。
锅里的东西冒着热气。
他走过去。
站在她身后。
她没回头。
“早。”她说。
“早。”
“今天吃什么。”
他想了想。
“蛋。”
她转过脸。
看着他。
灰眼睛里,有很淡的笑。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每天都是蛋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每天都是蛋。”
“吃了多少天了。”
她想了想。
“从第二十二天开始。”
“到现在——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二十九天了。”
——
【弹幕】
【二十九天】
【每天一个蛋】
【同一个树】
【同一个锅】
【同一个人煮】
【同一个人吃】
【苦杏仁味:同】
——
他看着锅里的蛋。
白的。圆的。飘在水上。
和第一天吃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她盛出来。
放在碗里。
递给他。
他接过来。
烫的。
“好吃吗。”她问。
他咬了一口。
淡的。
但有蛋的味道。
和第一天一样。
和第二十天一样。
和每一天一样。
“好吃。”他说。
她笑了。
很淡。
像湖面上的光。
然后她低头。
吃自己的蛋。
——
吃完早饭。
他们坐在湖边。
阳光很好。
她把脚伸进水里。
他也伸进去。
两只脚挨着。
温的。
她忽然开口。
“今天第几天了。”
“第五十天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五十天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好多天。”
“嗯。”
她转过脸。
看着他。
“你数得过来吗。”
他想了想。
“数得过来。”
“怎么数的。”
他看着水面。
水底那些方块。
又暗了一些。
但还在。
“一天一天数的。”他说。
——
【弹幕】
【一天一天数的】
【不是一轮一轮数的】
【是日子】
【不是轮回】
【苦杏仁味:日子】
——
她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他看着远处。
第八棵梧桐树站在水中央。
树干上那道疤。
又淡了一点。
快看不见了。
“那棵树。”他说。
“嗯?”
“快好了。”
她抬起头。
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看见了。
“嗯。”她说。
“快好了。”
“好了之后呢。”
他想了想。
“好了之后,”他说,“就没有疤了。”
“和别的树一样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的疤呢。”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右手食指第二节。
弯月形。
也淡了。
和树一起淡的。
“也快好了。”他说。
她点点头。
也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她的手还是光滑的。
但她看的是颈侧。
八个针孔。
第八个只剩一点光。
很淡。
像萤火虫快灭的时候。
“我的也快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快了之后呢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灰的。亮的。里面有他的倒影。
“之后,”他说,“你就是没等过的人。”
——
【弹幕】
【没等过的人】
【八个针孔】
【八次喝药】
【八次轮回】
【八次等待】
【都没了】
【她就是没等过的人】
【苦杏仁味:没等过】
——
她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久到阳光从水面反射到眼睛里。
久到她眼睛里有东西在闪。
然后她说:
“那你呢。”
他想了想。
“我也是。”
“也是什么。”
“也是没死过的人。”
——
【弹幕】
【没死过的人】
【三百六十七年】
【八十次轮回】
【无数种死法】
【都没了】
【他就是没死过的人】
【苦杏仁味:没死过】
——
她笑了。
又是那种露出牙齿的笑。
第五十天。
第三次见。
第一次是第二十天。
第二次是第二十二天。
第三次是现在。
“笑什么。”他问。
她看着他。
“笑我们。”她说。
“笑我们什么。”
她想了想。
“笑我们变成没等过的人。”
“和没死过的人。”
“坐在这里。”
“吃蛋。”
“看湖。”
——
【弹幕】
【笑我们】
【三个字】
【比“我爱你”轻】
【比“我等你”重】
【刚好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