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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七岁进长安,头一回撞见宰相倒台

守孝三年。

不能穿彩衣,不能吃酒肉,不能赴宴。每天清早上香,逢七念经,逢百日小祭,逢周年大祭。

韩愈跟兄嫂学礼。他小,很多不懂,可他不闹,跟着做。

三年里,韩会教他认字。先《千字文》。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。”四字一句。韩愈记性好,不懂意思,也能背。

再《论语》。韩会一句一句讲。“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。”讲完问懂没。韩愈摇头。韩会换个说法再讲。

郑氏管他吃穿。缝衣,洗衣,做饭。夜里韩愈做噩梦哭醒,总是郑氏先来,把他抱怀里,轻轻拍。

“四郎莫怕,嫂嫂在。”

声音软。韩愈心里的怕,一点点散。

大历十二年前后,韩会得宰相元载赏识,被荐为起居舍人。

起居舍人记天子言行,天天在朝堂边上。官品不算高,位置清要。很多人想要。

韩会三十六岁。仕途不算飞升,可一步步走。父亲止于县尉,他到朝班,家门进了一步。河阳老宅沉寂多年,又有抬头气。

韩愈七岁,随兄嫂从洛阳迁长安。

长安,大唐中枢。天下士子都望这里。

韩愈头一回见长安城墙,呆了。

青灰城砖一层层垒,高得像山。城门洞开,能并排走四辆马车。门楣铜钉在阳光下亮。城楼旗子被风扯响。进出的人不断。骑马官员,挑担小贩,牵骆驼胡商,拿拂尘僧侣。各种话混在空气里。

韩愈没见过这么多人。他牵紧郑氏的手,眼睛不够用。街边店铺一排排,卖布,卖粮,卖药,卖书。有一家店挂满书。韩愈不知道世上能有这么多书。他拽郑氏想过去。韩会笑着拦。

“日后有的是时间看。”韩会说,“先回家。”

韩会宅在长安城东崇仁坊,离皇城不远,住的多是官员。巷子比河阳宽,青石板路,两边高墙大院。韩宅三进,有正堂,有厢房,有书房。庭中一株桂花树,正开,满院香。

韩愈有了自己的屋。不大,干净。窗下书案,案上笔墨纸砚。推窗能见桂花树。

韩会忙。每天上朝,退朝处理文书。不能像从前时时教他。便请张先生。张先生是老儒,须发白,讲课摇头晃脑。教《诗经》《尚书》《礼记》。每天背、写、讲。

韩愈学得认真,背书快。张先生讲一遍,他记住大半。他还爱问。

“先生,这个字为什么这样写?”

“先生,这句什么意思?”

“先生,这个典故从哪来?”

问得张先生有时答不上,只得翻书。

郑氏见他刻苦,心疼。每天黄昏端热汤到书房,看他喝。

“四郎,书要读,身子也要紧。”

韩愈乖乖喝。汤是鸡汤,有时骨头汤。文火炖的,汤白,香。喝下去,身上暖。

安稳没过太久。

朝中党争凶。元载为相多年,党羽多。卖官,收贿。家里金银堆山,连胡椒都囤八百斛。清流恨他,代宗也渐渐不信他。

大历十二年三月,元载获罪被诛。

那天长安紧。街巷有兵。马蹄声,呵斥声,不断。韩会一早进宫,深夜才回。韩愈和郑氏、老成在堂上等,谁也不敢睡。烛火跳了一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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