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数百人已经靠近,他们拍打着城门哭喊:“开门啊!都是方总镇的兵!”
“小公爷!我是王老三啊!去年还给您牵过马!”
“清兵追上来了!追上来了!”
方士衍站在垛口后,手指抠进砖缝里。
他看见城下那些人,很多熟面孔。
都是方家军的老底子,他从小叫叔叔伯伯的。
他正犹豫着,第二波溃兵也到了。
这波更多,更乱。
有人为了跑得快,连甲都脱了扔在路上。
犹豫间,又传来一阵马蹄声,打着是明军的旗号,方字大旗在烟尘中时隐时现。
为首的是个满脸血污的校尉,抬头嘶喊:“小公爷!总镇中军马上就到!独松关破了,清军追在身后!”
“王叔?是你?”方士衍认出下面人模样。
这校尉姓王,是方国安的老亲兵,从小看着方士衍长大。
“我父亲呢?”方士衍急问。
“总镇亲自断后,他左肩中了一箭,不深,但.....总镇说切记不要.....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远方的杀喊声给打断了。
更远处,震天的厮杀声骤然炸响。
方士衍远眺。
一支部队正在且战且退,确实是方字大旗。
他们身后三百步,黑压压的骑兵像狼群一样跟着。
不紧不慢,就这么吊着。
“是父亲......”方士衍看清了阵前那个挥舞大刀的身影。
方国安骑在马上,左肩缠着白布,渗出血迹。
他一边指挥部队后撤,一边不时率亲兵返身冲杀,击退追得太近的清骑。
每次冲杀,队伍就停一下,然后继续后撤。
下面人似乎也注意到远处鞑子的靠近。
呼喊声更大了。
“开城门!”方士衍再不犹豫,“接应总镇进城!”
“少将军三思!”老把总张魁急道,“清骑贴得太近,万一......”
“而且刚才王校尉的意思,总镇应该是不要我们开门!”
“可那是我父亲!”方士衍吼道,“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他被拦在城外?”
他顿了顿:“而且下面这些,你也都认识,你忍心让他们.....”
“开门!快!”
张魁张了张嘴,他不久前也是这里面的一员。
看着下面那熟悉的面孔。
他心中的那些勇气,也消散了大半。
不过,张魁还是低声安排道:“少将军,那要所有弓弩手上墙,这样好掩护.....”
外城门再次打开,这次开得更大了些。
瓮城里的守军全部上墙,弓弩对准城外。
方国安的中军看见城门开了,精神一振,撤退的速度明显加快。
但方国安本人却猛地勒住了马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看见城门开了,然后看见城头上那个身影。
他的瞳孔骤缩。
“谁让这兔崽子开门的!”方国安怒吼,声音都劈了,“老子不是让老王去告诉他不要开门吗!”
不过,他知道现在不是着急的时候。
“传令!加速后撤!”方国安咬牙,“但不准乱!乱阵者斩!”
清军骑兵也发现了,
他们似乎就是在等这个机会,
他们慢慢提起速度。
“放箭!”方士衍在城头嘶吼。
箭雨落下,阻了清骑一下。
就这么一耽搁,方国安的中军前锋已经撤到了城门前。
“总镇,快进去!”亲兵们护着方国安往门里退。
方国安哪里肯,如今门已经开了。
他大刀一指:“伤兵先进!骑兵殿后!不准抢!谁抢老子砍谁!”
队伍开始涌入瓮城。
先是伤兵,然后步兵,最后骑兵。
瓮城本就不大,涌进五六百人就已经很挤了,但后面还有五六百人等着进来。
混乱开始了。
人人都想先进城,队形渐渐乱了。
伤兵被挤倒,马匹受惊乱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