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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别人口中的学姐

她的声音依旧清冷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抗拒:“别碰我。”

“学姐,你好冷漠啊。”乐颜夸张地捂住胸口,故意挤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,语气里却满是戏谑,“好歹咱俩也算有过互救性命的交情,你怎么可以这么绝情?”

“你……”沈忧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吐出一个“你”字。

她抬起头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困惑,有不解,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。

明明,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是多么肮脏的人,为什么还要靠近我?

“对了学姐,你叫沈忧吧?”乐颜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异样,自顾自地叽叽喳喳起来,语气轻快得像只欢脱的小鸟。

“以后咱俩就是一起上学放学的好朋友了!你说,我以后叫你什么好呢?小忧忧?还是忧忧?我觉得‘小忧忧’不错,软乎乎的,很适合你,以后就叫你小忧忧好不好?”

她笑得眉眼弯弯,眼底盛满了细碎的光,语气里的亲昵毫不掩饰。

“不行。”沈忧飞快地低下头,避开了她过于灼热的目光,声音低得像蚊子哼。

垂落的刘海恰好遮住了她微微泛红的眼眶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泛起一阵陌生的酸涩。

太久了,太久没有人用这样亲昵的语气叫过她,太久没有感受到这样毫无防备的善意。

那一点点突如其来的温暖,几乎要让她坚守多年的防线溃不成军,心底甚至有个声音在叫嚣着“答应她”,但残存的理智还是让她艰难地拒绝了。

“那叫小忧总可以吧?”乐颜不气馁,继续追问。

“不行。”

“阿忧呢?”

“不行。”

“那忧忧?这个总没问题了吧!”

“不行。”沈忧的声音依旧坚定,只是耳尖悄悄爬上了一层薄红。

“好吧好吧。”乐颜故作失落地垮了垮肩膀,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,“那我只能继续叫你学姐啦。”

话音刚落,她又立刻满血复活,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班里的趣事,丝毫不在意沈忧全程寥寥无几的回应。

从那天起,乐颜就像个小尾巴一样,牢牢黏上了沈忧。

每天早上,沈忧刚走到校门口,就能看到乐颜举着还冒着热气的早餐,蹦蹦跳跳地向她挥手,声音清脆:“学姐早上好!给你带了豆浆,还是热的哦!”

每天放学,乐颜总能第一时间找到沈忧,笑眯眯地凑上去:“学姐,一起回家呀,今天我发现一条超近的小路!”

课间操时,乐颜会故意跑到沈忧身边,一边跟着音乐比划,一边小声吐槽:“这广播体操也太土了吧,学姐你做起来都比别人好看!”

“学姐,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超好吃,我帮你打了一份!”

“学姐,外面下雨了,我带了伞,一起走呗!”

“学姐,这道数学题我不会,你教教我好不好?”

……

“学姐,好巧哦,又遇到了!”

这天傍晚,沈忧刚走出校门,就看到乐颜倚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,冲着她笑得眉眼弯弯。

不等她反应,乐颜就自然地走上前,熟练地挽住了她的胳膊。

经过这半个多月的软磨硬泡,沈忧已经不再排斥她的靠近,甚至偶尔还会主动回应她一两句话。

至于为什么不再搭肩,乐颜在心里默默叹气,还不是因为沈忧比她高出小半头,搭肩实在太费劲了!

“嗯。”沈忧侧头看了她一眼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光,语气也不复最初的冰冷,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温和。

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。

乐颜叽叽喳喳地说着话,沈忧偶尔应一声,画面和谐得不像话。

沈忧低头看着挽着自己胳膊的手,指尖纤细,带着温暖的温度。

她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念头:或许,她也可以拥有一一个朋友。

可是,这份短暂的温暖,终究还是被打破了。

阴暗潮湿的厕所隔间里,霉味混杂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
沈忧被几个女生死死堵在角落,单薄的校服早已被冰冷的污水浸透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,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子里,让她忍不住微微发抖。

“喂,杀人犯的女儿,装什么清高?”领头的女生一脚踹在隔间门板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震得人耳膜发疼。

她身边的女生们纷纷附和,污言秽语像淬了毒的针,密密麻麻地扎进沈忧的心里。

“不会真以为乐颜跟你一起走,就是把你当朋友了吧?”

“别做梦了,你这种浑身脏污的东西,谁跟你做朋友,就是给自己身上添个洗不掉的污点!”

“她不过就是看你可怜,施舍你一点善意罢了,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?”

“我告诉你,谁靠近你谁倒霉,这辈子都别想摆脱你妈的杀人犯名声!”

“哈哈哈……看她那副窝囊样,真是笑死人了!”

尖锐的嘲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,伴随着偶尔落在身上的推搡和踢打,疼痛早已麻木。

这些年,这样的辱骂和欺凌,她早就习惯了,习惯了把自己缩成一团,习惯了用沉默和隐忍应对一切,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伤害。

可直到她们提到“乐颜”的名字,提到那份她小心翼翼珍藏、以为是黑暗中唯一光亮的温暖时,沈忧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。
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
就在这时,厕所门外,一个瘦小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路过,听到隔间里的动静,下意识停下了脚步。

方回听清了那些恶毒的话语,认出了那个被按在低着的人,吓得浑身发抖,却还是咬了咬牙,转身就往教室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
“呼哧……呼哧……”方回气喘吁吁地冲进教室,一眼就看到乐颜趴在座位上发呆,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,一副没睡醒的慵懒模样。

她二话不说,一把抓住乐颜的手腕,拉着她就往外跑。

“小回回,你疯了?”乐颜被他拽得一个踉跄,有些厌厌地打了个哈欠,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睡意,“好好的跑什么,我正梦到吃大餐呢……”

“不、不好了!”方回跑得脸红脖子粗,说话都带着哭腔,“沈忧学姐……沈忧学姐被人欺负了!就在厕所里!”

“什么?”听到“沈忧”和“被欺负”这两个词,乐颜脸上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,原本慵懒的气场瞬间切换成冰冷的凛冽。

她反手攥紧方回的手,速度比她快了好几倍,朝着厕所的方向冲去:“快,带路!”

然而,她们还是来迟了一步。

当两人气喘吁吁地冲进厕所时,隔间里早已空无一人,只剩下满地狼藉的污水和几片散落的纸屑,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恶意。

上课铃声其实早就响过了,只是刚才的急切让她们完全忽略了。

“该死!”乐颜低咒一声,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。

她环顾四周,空荡荡的厕所里只有她们两人的脚步声,那些欺负沈忧的人显然已经跑了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转身对方回说:“小回回,你先回教室上课,别被老师发现逃课。我去学姐的教室看看,说不定她已经回去了。”

“好、好!”方回点点头,看着乐颜急匆匆离去的背影,心里既担心沈忧学姐,又有点怕乐颜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。

她不知道的是,在乐颜转身离开后,厕所另一侧的拐角处,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。

沈忧浑身湿漉漉的,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,眼神空洞地望着乐颜离去的方向,久久没有回过神。

仅仅是因为可怜我吗?

那些女生的话语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,一遍遍冲刷着她仅存的希冀。

如果乐颜的靠近真的只是出于同情,只是一场短暂的施舍,那她宁愿从未拥有过这份温暖。

至少那样,她就不会在失去的时候,感到如此撕心裂肺的疼痛。

乐颜其实一直知道沈忧的教室在哪里,只是以前怕打扰到她,从未主动去过。

可当她冲到沈忧班级门口时,教室里只有认真听课的学生,并没有那个熟悉的清瘦身影。

她又马不停蹄地跑到医务处,医生却说今天根本没人来过。

最后,她甚至翻墙出了学校,一路跑到沈忧家门口,可敲了半天门,里面始终没有回应。

接下来的几天,乐颜明显感觉到,沈忧在刻意躲着她。

以前每天早上,她总能在校门口准时遇到那个低着头走路的身影。

可现在,她早早地守在那里,等到上课铃响,也没能看到沈忧出现。

放学后,她第一时间冲到沈忧的教室,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座位,问了班里的同学,都说沈忧一放学就走了,走得很快,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。

乐颜的心情越来越烦躁。

以前上课她总能睡得昏天暗地,可现在,她趴在桌子上,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沈忧躲避的身影,时不时还会无意识地吐出几句脏话,连自己都没察觉。

方回看着自己的同桌突然变得这么“不正常”,心里既好奇又有点害怕。

她犹豫了好几天,终于在一次课间鼓起勇气,轻轻碰了碰乐颜的胳膊:“乐颜同学,你怎么了?是不是前几天逃课被老师骂了,所以不开心呀?”

“不是。”乐颜头也不抬,声音闷闷的,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。

她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:“方回,我问你,如果一个人一直躲着另一个人,你觉得那是因为什么?”

“嗯……”方回托着下巴,认真地想了想,然后一脸认真地说,“不知道的话,直接问问她不就知道了吗?”

“可她一直躲着我,我根本找不到机会问啊!”乐颜垮了垮肩膀,语气里满是挫败。

方回心里一下就明白了,乐颜说的是沈忧学姐。

她想了想,小心翼翼地提议:“或许……或许是有人在学姐面前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吧?沈忧学姐一直被人欺负,对别人本来就有很强的防备心,可能是误会了你什么。”
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
“你可以试试明天早点去,在学姐上学的路上等她呀!”方回眼睛一亮,“那样就能单独遇到她,把事情问清楚了!”

“有道理!”乐颜猛地拍了一下桌子,眼神瞬间亮了起来,像是找到了突破口,“明天我就去堵她!一定要把话说清楚!”

方回看着她斗志昂扬的样子,嘴角抽了抽,心里默默吐槽:不是“堵”啊喂!

是“等”!怎么感觉自己和乐颜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……希望沈忧学姐明天不会被吓到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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