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门破后不过半刻,青河城便换了一种声音。
林战原本想绕去城西水渠,可一家人才退出药铺,西边便升起三道黑烟。
那是守军约定的封路信号。
不是提醒百姓避险,而是告诉追兵哪些巷口已经有人把守。
林战立刻带着妻儿折向南城粮巷。
沿途两次撞见妖兽。
第一次是一头拖着断矛的獠牙猪。它正在拱撞一户人家的木门,林战没有逞强,领着三人躲进腌菜铺的地缸后,直到妖兽追着哭声离去才出来。
第二次,他们在石桥下遇见一名受伤守军。
那人腹部被划开,仍用长枪抵着桥洞,身后藏着五六个孩子。
“带他们走。”
他看见林战手里的短刀,便把一串钥匙抛过来。
“粮巷三号仓有地窖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腿断了。”
守军笑了一下,用枪尾敲响石壁,把附近妖兽的注意全引向自己。
那几个孩子已经从另一侧钻入只容孩童通过的排水洞。最后一个小女孩回头看了守军一眼,很快被同伴拉走。
林尘也回了头。
桥洞里的长枪只撑了三息。
他第一次知道,一个人的死可以很响,也可以只是一根长枪倒在水里的声音。
先前还有人哭喊、奔逃,如今长街上只剩妖兽啃咬门板的抓挠声,以及远处断断续续的兵刃碰撞。
林战带着家人钻过一条窄巷,前方忽然滚来一只染血的头盔。
他立即抬手。
“停。”
一队溃兵从巷口冲过,后面紧追着三头灰背妖狼。最后一名守军被扑倒,惨叫只响了半声。
林小鱼死死捂住嘴,眼泪从指缝间往下掉。
林战等狼群追远,带着他们冲进粮巷最深处的一座旧仓。
仓门腐朽,里面堆着发霉的空麻袋。西墙后藏有一口地窖,是林战从前巡城时用过的临时军库。
“婉儿,你先带小鱼下去。”
苏婉没有多问,搬开粮架后的木板,先把女儿送入地窖。
林尘正要跟下去,仓外突然传来低沉呜咽。
一双幽绿眼睛出现在门缝里。
紧接着,第二双、第三双也亮了起来。
妖狼闻到了他们身上的血味。
“剑给我。”
林战伸手。
林尘愣了一下,立刻解下背后的旧布长包。
父亲扯开布条,露出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。剑鞘早已烂尽,剑锋被厚锈裹住,看起来甚至不如周魁留下的短刀锋利。
“你看好了。”
林战把短刀抛给林尘,双手握剑。
“剑不一定比敌人快。人要先站稳。”
仓门轰然碎裂。
碎木飞进仓内,最前方一块擦过林尘额角,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口。
五头妖狼挤在门外,并未一拥而上。它们弓着背,彼此间留着合围空隙,显然不是只凭饥饿行动的野兽。
最壮硕的那头额心嵌着一枚黑钉。
钉尾每闪一次暗红光,狼群便同时向前一步。
林战也看见了。
“有人在控它们。”
他把身体横在地窖与狼群之间,剑尖微微下压。
“尘儿,待会儿若我说倒粮架,你就往左推。别盯它们的牙,看肩。”
“看肩?”
“狼要扑,肩先沉。”
林尘逼着自己从那些沾血獠牙上移开目光。
果然,左侧妖狼扑击前,两块肩骨先向下一伏。
“倒!”
父子二人同时发力。粮架向前倾倒,截断了狼群合围,也给林战争来一剑的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