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怜溪听着他急切的剖白,只觉得好笑。
责任?宿命?补偿?
他口口声声说着身不由己,却理所当然地将她作为权势博弈中的牺牲品。
他以为许她一个安稳的院落,给她一口精美的吃食,再冠上一个妾室的名头,便是天大的恩赐。
他永远也不会明白,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些仰人鼻息的施舍,而是一份干干净净、没有算计的真心。
可她更清楚,眼下不是和他撕破脸皮的时候。
她如今怀着身孕,在这深宅大院里孤立无援,若真惹怒了他,她和孩子就真的插翅难飞了。
沈怜溪缓缓垂下眼睫,深吸了一口气,再抬起头时,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已换上了一副柔弱与迷茫的交织。
“将军……”她的声音轻轻的,没有了刚才的尖锐与抗拒,“我只是……我只是脑子很乱,这半年来,我在府里经历了太多,我以为你不要我了,你突然跟我说这些,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想。”
霍修谨见她终于不再像浑身长满刺的刺猬那样推开自己,紧绷的心弦猛地松了一寸。
他低下头,看着她苍白脆弱的面容,只觉得心口酸软得发疼。
“我知道,是我不好,是我让你受苦了。”他动作轻柔地将她脸颊旁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“你别怕,一切有我,我今日跟你说这些,只是想让你明白我的心意,我绝没有轻贱你的意思。”
沈怜溪抿了抿唇,微微避开他的目光,轻声道:“将军,你能不能……给我一点时间?我现在心里很乱,我需要时间好好考虑一下。”
“好,好,我给你时间。”
霍修谨连声答应,生怕语气重了一分又会惊扰到她。
他不舍地松开她,退后半步,目光依旧紧紧锁在她身上:“你好好歇息,我不逼你,外头风大,别站在这儿吹冷风了,去榻上躺着吧。”
沈怜溪顺从地点了点头,转身慢慢走回榻边。
霍修谨看着她单薄的背影,心头那股沉甸甸的郁结始终无法彻底散去。
他没有再多留,转身大步走出了这间阴冷逼仄的屋子。
其实这几日,霍修谨并非如府里下人们传的那般,只顾着筹备与苏惜月的大婚而将沈怜溪抛诸脑后。
他之所以没有来看她,是因为他一直在暗中处理这半年来将军府里那些腌臜事。
那日他亲眼看到苏惜月的丫鬟对沈怜溪动手,便知道这半年来她在柳氏手底下过的是什么日子。
他派阿泽暗中去查,查出来的结果让他雷霆震怒。
那些婆子、丫鬟,竟敢克扣她的炭火,大冬天让她用冰水洗衣,甚至连一口热饭都不给她留。
霍修谨气得砸了书房的端砚,他不敢想象,她大着肚子,是怎么在这吃人的后宅里熬过这六七个月的。
难怪她会对自己如此抗拒,难怪她会那么讨厌他娶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