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几辆大车实在是太过于惹眼了,在车队驶入东阳县地界之后不久,消息就几乎传遍了整个东阳县,反而是张怀民这个一县之尊知道的最晚。
看着那一袋袋,一箱箱被搬进县衙仓库的钱粮,张怀民差一点激动地哭了出来,要知道,刚才他可是差一点动了以县令之尊当一回土匪的想法。
“我早就说过了,我会回来的,这个惊喜,如何?”
一声悦耳动听的女声在他的耳畔响起,让张怀民冷静了下来,
那是一个绝好的女子,一袭青墨色的长衫,发丝如瀑,身形端庄,即便是头戴着一只带着一层轻纱的斗笠,让人看不清真容,也不禁让人幻想起那斗笠下的佳人容颜,
“是张某跳脱了,姑娘当真是菩萨心肠,怀民在此代东阳县万万百姓,谢过姑娘了!”
张怀民的目光在那女子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,然后对着后者十分庄重地行了一礼,
以一县之尊对一介女子行礼,足见其心之诚,
“姑娘放心,待到此间事了,怀民定会上书天子,为姑娘表功!”
“表功就不必了,只是还请张县令莫要辜负这一县生民便是。”
那青衫斗笠女子说道,
“张某为官,不为钱权,但求活万民而践圣人言尔。”
张怀民再行一礼,
“只是………”
张怀民犹豫了一阵,此处人多眼杂,他还有诸多疑惑想要求教眼前的女子,
可他毕竟是读圣人书的读书人,与一女子私下独处,要是因此坏了她的名节,那便是大大的罪过了,
那青衫女子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
“哎!你这个家伙,什么都好,就是读书读得太多!”
“姑娘这是何意?读书多难道不是好事吗?”
张怀民有些疑惑,
“呵!咱们都认识多久了,我还能不知道你?都特么哥们!”
“老张啊,不是我说你,你们这些文化人呐,就是有太多弯弯绕了!”
“这………”
张怀民有些无语,这药姑娘又在说些他听不懂的话了,
算了,还是闭嘴吧,他绝对不是看在那些钱粮的份上,
突然,眼前的女子拉过他的手,将他拉入了一旁的偏僻小巷,
她没有想那么多,可张怀民是一个读书人,读书人总是想的多,
“你明明想要问我,这些钱粮从何而来,是与不是?”
“这………确有此事,如今灾情严重,奸商逐利其中,哄抬粮价,翻了足足三五倍不止,却是不知姑娘居然颇有家资………”
张怀民下意识地将之归算到了这些钱粮是出自于眼前的药姑娘身上,
这位自从他们结识以来,就一直以斗笠轻纱遮掩容貌,他甚至不知道药姑娘的全名,只知道她姓药,被不少得到她帮助的病人称为“素手神医药医仙”,
“倒不是我颇有家资,我无家无族,不过一孤寡江湖人而已,只是之前在江南行医,给不少富商治过病,先前所以与你辞行,便是前去找他们算算人情。”
“那些家伙本就念我恩情,再加上赈济灾民,也是行善积德,他们也乐得如此。”
“这………是张某唐突了………”
知晓了真相的张怀民松了一口气,江南之地素来富足,而且江南之地也不完全是那些家伙的地盘,他们的手还伸不到这么长,也难怪药姑娘能够筹集到这么多钱粮了,
“药姑娘还真是及时雨,有了这些钱粮,想来我东阳县又能再撑一阵子了!”
知道了药姑娘乃是一可怜孤女,张怀民不禁觉得有些尴尬,连忙岔开了话题,
“你不会以为我大老远地去一趟这么远的地方,就只有这么一点成果吧?”
眼前的药姑娘似乎有些生气,连语气听起来都有些嗔怒的意味,和她平时那听起来清清冷冷的声音比起来,倒是别有一番滋味,
哎?不对!
张怀民连忙摒弃了心中杂念,捕捉到了关键信息,
“药姑娘,你的意思是说………”
“没错,这才不过是第一批!后面还有呢!”
“里面还有不少江南百姓自发的捐钱捐物,我估计着,应该足够东阳县撑过这场旱灾了!”
“哎!话虽如此,这旱灾百年难遇,一直到今时,已有三年之久,却也不知何日才能天降甘霖啊………”
张怀民不禁叹气道,虽然药姑娘帮了他大忙,送来了不少的钱粮,可灾民何其多也,要是这旱灾一直不停,再有朝堂上的那些家伙们在,便是有再多的钱粮也难以为继啊………
“老张啊,你也不用这么怨天尤人,这旱灾最多还有三个月,就要停了,不过,大旱之后必有大涝,你可要早做准备。”
“张某知晓。”
看着张怀民那心乱如麻的样子,显然是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,
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,
张怀民捂着自己已经红了的半边脸,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佳人,
“脸皮也不厚嘛,这就打红了。”
“这这这,药姑娘,这是为何?成何体统啊!”
张怀民羞红了脸,看着那打他脸的纤纤素手,有些恼怒,
他好歹也是一县之尊,居然被人打了一巴掌?
还好在这里没别人,要不然,这可就不只是打他的脸这么简单了,
“因为我看你有些不在状态,老张,我是在帮你啊!”
张怀民:真的假的?为什么我感觉你似乎有点爽呢?
“你看看你,我们刚见面的时候,你是多么意气风发的一个人啊?现在呢,整天怨天尤人,活像是一个受气的小媳妇!”
“那是以前张某不知青天高,黄地厚,现在才知为官之艰难!”
张怀民叹了一口气,
“为官难,做清流更难!”
“那你难道就打算放弃了?”
“自然不会!”
张怀民坚定地回答道,
“张某虽知此道定是荆棘遍布,然为圣人之道,天下万民,有些事,必须有人去做。”
“张某不才,终愿行之,至死而……不悔。”
“哈哈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