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夜里,沈夜用赵铁山给的钥匙,偷偷溜进了公安局负一楼档案室。
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,照出两侧铁皮柜的阴影。空气里有纸张老化的气味,混着樟脑丸的刺鼻。十年前的卷宗在最里面的角落,架子上积了厚厚的灰。
C-2017到C-2023。七份卷宗。
沈夜找到C-2019,抽出来。
封面:方雅,女,27岁,云江凯盛物业行政助理。2016年3月14日坠楼身亡。定性:自杀。
他翻开卷宗。
现场勘查报告:死者从云江商务中心16楼坠落,落地时面朝上,头部着地。窗户从外部关闭,窗框有指纹——但指纹属于死者本人。
死亡时手心有用圆珠笔写的数字:666。
证人证词:同事称方雅最近情绪不稳定,曾因工作失误被主管批评。无他杀嫌疑。
法医报告:死者体内有安眠药成分。浓度不高,不致死。头部伤痕与坠落高度吻合。指甲缝内有皮肤组织残留——但检测报告显示样本不足,无法比对。
样本不足。沈夜盯着这四个字。一个从十六楼坠落的人,在坠落前拼命挣扎抓挠——指甲缝里怎么可能有的样本?
除非——有人故意销毁了检测结果。
结案意见:抑郁症自杀。
他翻到卷宗最后——签字人:法医顾鸿儒。审批人:刑侦副队长林志远。
顾鸿儒。林志远。
这两个名字——沈夜从没听过。但它们出现在十年前的结案文件上,出现在一个明显的谋杀案被定性为的卷宗里。
他们是什么人?
沈夜盯着抑郁症自杀四个字,嘴角牵出一个冷笑。
十年前的和十年后的一模一样——证据明明指向谋杀,上面却说自杀。
但有一处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方雅的工作单位:凯盛物业。
这家公司——在陈雅婷案的调查中也出现过。陈雅婷住的公寓楼物业就是凯盛。
沈夜继续翻。证人名单里有一个名字让他停下了——方雅的直属上级:钱德明。
钱德明。
这个名字他没听过。但直属上级这个身份很微妙——方雅坠楼的时候,钱德明是她的上司。
沈夜合上卷宗,拍照留存。然后他翻看其他卷宗——C-2020到C-2023,都是同一年度的案件。四起坠楼,一起溺水,一起烧炭。每一份卷宗里,死者手心都有666符号。
六条人命。六份结论。
沈夜把卷宗放回原位,走出档案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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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下午,沈夜去了方雅坠楼的地方——云江商务中心。
十六楼。原来是一家保险公司,现在已经改成了共享办公空间。但窗户还是十年前的那种——隔音窗,只能从里面打开。
沈夜站在窗边,看向下面的街道。十六楼。如果一个人从这里被推下去——没有生还的可能。
他闭上眼睛,伸出右手,按在窗框上。
进入全息空间。
画面涌来——
夜色。风很大,从窗户灌进来。
方雅站在窗边,背对着窗户。她的脸上没有恐惧——只有愤怒。
你以为杀了我就没人知道了?她的声音尖锐,钱德明!你做的那些事——
一只手推在她胸口。
那只手穿着定制西装的袖口。袖扣是金色的,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图案——衔尾蛇。
推力很大。方雅的身体向后仰,失去了平衡。
她伸出双手想抓住什么——但只抓住了空气。
坠落。
风声。
然后——黑暗。
画面消失。
沈夜猛地睁开眼睛,跌坐在地上。头疼得像被锤子砸过,鼻血流下来滴在地板上。
定制西装。金色袖扣。衔尾蛇图案。
推方雅下楼的人——和写威胁信的人,手上有同样的衔尾蛇标记。
但这次他看到了更多——方雅喊了一个名字。
钱德明。
方雅的直属上级。推她下楼的人。
沈夜擦掉鼻血,扶着墙站起来。他掏出手机,拨通了林小婉的电话。
帮我查一个人。钱德明。
方雅的直属上级。十年前方雅坠楼的时候,他是凯盛物业的部门经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