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没有直接去找林小婉。
他坐在云江路一家小面馆里,面前放着一碗没动过的牛肉面,筷子横在碗沿上。热气升腾,模糊了他看向窗外的视线。
周明远的话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——小心林小婉。她父亲林志远和那些人有关系。
如果是别人说的,沈夜可能不会当回事。但周明远是陆正海的线人,他交出的笔记字字属实——至少到目前为止,笔记里的每一件事都对得上。
方雅是钱德明的下属——对上了。666符号——对上了。陆正海查神眼计划——对上了。
那观察者就在你身边这条——是不是也对上了?
沈夜拿起筷子,挑了一根面条放进嘴里。没味道。
他不是不信林小婉。从陈雅婷案开始,林小婉一直在帮他——找指纹、查记录、顶着陈浩的压力给他通风报信。如果她是观察者,为什么要帮他接近真相?
但周明远说得也有道理——观察者的职责是和,不是阻止。一个聪明的监视者,会让自己看起来像盟友。
沈夜放下筷子。
他决定试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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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点,沈夜给林小婉发了条消息:有东西给你看。老地方。
老地方是城西一家关了门的修车铺,他们之前交换信息的地方。偏僻、安静、没有监控。
林小婉二十分钟后到了。她穿着便装——深灰色卫衣,头发扎成马尾,脸上没化妆。看起来不像刑警,更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。
什么东西?她推门进来,扫了一圈空荡荡的车间。
沈夜坐在一把旧椅子上,面前的铁桌上放着那个牛皮纸信封。
周明远给的。沈夜说,我父亲的笔记。
林小婉的眉毛挑了一下。你父亲?
我生父。陆正海。二十年前云江刑侦副队长。
林小婉没有立刻说话。她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——但如果沈夜看得够仔细,能发现她握着包带的手指收紧了半秒。
你找到了?她的声音很平静。
周明远找到了。他替我父亲保管了二十年。沈夜把笔记推过去,自己看。
林小婉坐下来,翻开笔记。她看得很慢,每一页都仔细读过。沈夜盯着她的脸——没有惊讶,没有困惑,只有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。
像是早就知道。
或者——像是在确认。
神眼计划。林小婉合上笔记,声音很轻,十个孩子,九个死了。你是唯一的幸存者。
笔记上是这么写的。
你不信?
我在看反应。沈夜直视她的眼睛,你好像不意外。
林小婉沉默了。
车间里很安静,只有外面偶尔经过的汽车声。灰尘在从破窗照进来的阳光里浮动。
因为我知道一些。林小婉终于开口,但不是从周明远那里。
从哪?
从我父亲。
沈夜的脊背微微绷紧了。
林小婉低下头,看着桌上的笔记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牛皮纸的边角。
我父亲——林志远——十年前是云江刑侦副队长。方雅案是他负责的。
我知道。
你知道方雅案最后怎么结的吗?
自杀。
对。自杀。林小婉的声音里有一丝苦涩,我父亲签的字。法医顾鸿儒出的报告。两个人一起把一个被推下楼的谋杀案,做成了自杀。
沈夜没有说话。
我当时十五岁。林小婉继续说,那天晚上我放学回家,经过我父亲的书房——门没关紧。他在打电话。
他说了什么?
他说——钱总放心,方雅的事处理干净了。不会有问题。
林小婉抬起头,眼眶微红但没有流泪。
我站在门口听了三十秒。从那天起我就知道——我父亲不是好人。
沈夜看着她。她的表情不是表演出来的——那种恨意和痛苦,装不出来。
后来呢?
后来我开始偷看他的东西。手机、文件、通话记录。我发现了他的第二部手机——专门用来联系某些人的。其中一个备注叫。
钱德明。
对。我后来查了——钱德明,凯盛物业。方雅的上司。林小婉的声音变硬了,我父亲帮钱德明处理了方雅的案子。我亲眼看到他在电话里说处理干净了
你为什么不报警?
报警?林小婉冷笑了一声,我十五岁。没有证据。就算有证据——你觉得谁会立案调查一个刑侦副队长?
沈夜没有反驳。她说的对。
所以我做了另一个选择。林小婉站起来,在车间里走了两步,我考警校。我当警察。我要亲手把我父亲做过的事翻出来。
你接近我——也是因为这个?
林小婉停住脚步,转过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