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从下午就开始下,到了晚上更大了,像是天上破了个洞。
沈夜是被林小婉的电话叫醒的。他趴在沙发上睡着了,电视还开着,播的是一档深夜购物节目,声音开得很小。手机响了三遍他才接起来。
沈夜,江北区长乐巷,发现一具男尸。你过来一趟。
几点了?
十一点四十。
沈夜揉了揉眼睛,抓起外套出门。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,路灯的光被雨水搅成一片模糊的橘黄色。他开了二十分钟才到长乐巷,比平时多了一倍的时间。
长乐巷是一条窄巷,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,墙皮剥落,露出下面的红砖。巷口停着两辆警车,警灯在雨幕中忽闪忽闪的,像心跳。
沈夜下车的时候,陈浩已经在巷口等着了,撑着一把黑伞,裤腿全湿了。
死者赵小明,三十五岁,外卖骑手。陈浩把伞递过来,巡逻发现的,倒在巷子中段,面朝上。
沈夜接过伞,走进巷子。
尸体还在原位。赵小明穿着蓝色的骑手工装,头盔滚落在旁边,脸上还带着雨水。沈夜蹲下来,仔细看死者的表情。
不是恐惧。
赵小明的嘴角微微上翘,眉头舒展,眼皮半闭半合,看起来像是在做一个美梦。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,冲走了嘴角的一点泡沫,但那个微笑的弧度还在。
这表情不对。沈夜说。
陈浩凑过来。
被杀的人不会笑。
法医苏晚晴正在做初步检验。她蹲在尸体另一侧,手电筒照着赵小明的面部和颈部,雨水打在她的防水外套上,沙沙作响。
颈部有轻微压痕,但力度不大,不像是被掐的。苏晚晴用手翻看了一下,更像是被人按住,但按的力度不足以致命。
死因呢?
初步判断是心脏骤停。苏晚晴皱了皱眉,但他才三十五岁,没有已知的心脏病史。而且——她翻开死者的衣领,你看这个。
赵小明的胸口有一片淡淡的青紫,像是淤血,但形状很奇怪——不是撞击造成的片状淤青,而是几个圆形的压痕,大小一致,排列规整。
像指印。沈夜说。
对,五个指印,力度很轻。按住他的人没想杀他——至少这一下没想杀他。心脏骤停另有原因。
沈夜站起来,深吸一口气,闭上了眼睛。
凶灵之眼。
熟悉的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,像是有人往他后背灌了一桶冰水。世界褪色,声音消失,只剩下一片灰白的寂静。雨声没了,警灯没了,陈浩的呼吸声也没了。
然后画面出现了。
雨夜。同一条巷子。赵小明站在巷口,手里提着外卖袋,正在打电话。他的声音模糊不清,但沈夜能看出他在笑——那种马上到的职业性微笑。
电话挂了。赵小明转身往巷子里走。
一个人从巷子深处的阴影里走出来。
沈夜看不清那个人的脸——画面模糊得厉害,像是隔着毛玻璃。身高大概一米七五,体型普通,穿着深色的连帽外套,帽子拉得很低。但他能看到那个人伸出手,按住了赵小明的胸口。
五指张开,力度很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