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尸房的灯光永远是惨白的,像是死人身上褪了色的皮肤。
沈夜站在马国强的遗体旁边,看着那张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脸。四十八岁,菜市场摊主,卖了一辈子鱼。现在他躺在不锈钢台面上,胸口敞开着,苏晚晴的缝合线像蜈蚣一样爬过他的皮肤。
四个死者了。沈夜把他们的照片贴满了办公室的白板——赵小明、刘芳、孙雨涵、马国强——四张脸,四种人生,同一种死法。第五个人正在某个地方,手里握着能杀死自己的药片,也许正在吞下去。
他不能再等了。
沈夜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凶灵之眼。
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,和往常一样——冰水灌入的感觉,世界褪色,声音消失。他习惯了这种感觉,就像习惯了冬天的第一口冷风。
然后,不一样了。
回溯的画面通常像看电影——平面的、旁观者的视角,他站在画面外面,看着死者最后的时刻。清晰度取决于距离和时间,有时候模糊,有时候清楚,但他始终是一个旁观者。
这一次,画面炸开了。
不是平面的了。
沈夜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房间里。不是一个房间——是站在里面。他能感受到脚下的地板,能闻到空气中的消毒水味道,能听到远处有水龙头在滴水。
全息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不是沈夜的手,是一双粗糙的、有老茧的手,指甲缝里嵌着鱼鳞。马国强的手。
他站在马国强的身体里。
房间不大,像是一间诊室。浅蓝色的墙壁,一张办公桌,两把椅子。桌上有一杯水,旁边放着一盒药片。
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。
沈夜看不清那个人的脸——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,五官模糊,只能看出大致轮廓。中年人,穿白大褂,坐姿端正。心理咨询师的姿态。
模糊的人开口了。声音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,含混不清,但沈夜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出来了——
马国强,你愿意为新秩序献身吗?
马国强——或者说沈夜正在占据的马国强的身体——点了点头。不是被迫的,是自愿的。像是等待这句话等了很久。
模糊的人从桌上拿起那盒药片,推出一粒,放在马国强面前。
吃下去。你会看到一个更好的世界。
马国强伸手拿起药片。
沈夜想阻止他——他想大喊不要吃,想伸出手打掉那粒药片——但他控制不了马国强的身体。他只是一个被囚禁在死者意识里的旁观者,眼睁睁地看着马国强把药片放进嘴里,端起水杯,一口咽了下去。
然后,痛苦来了。
不是马国强的痛苦——是沈夜的。
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,越跳越快,越跳越弱。窒息感从喉咙蔓延到全身,像是有人用塑料袋蒙住了他的头。
他在继承马国强的死亡体验。
不是死亡——是死亡。心脏骤停的全过程,从药物起效到意识消失,每一秒的恐惧、痛苦和无助,全部灌进了他的身体。
沈夜想喊,但发不出声音。想睁眼,但眼皮像灌了铅。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