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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镜子

何志远成了植物人。

苏晚晴在他的病房里待了半小时,出来后只说了一句话:脑电波极其微弱,基本确认不可逆。

沈夜站在病房门口,隔着玻璃看着何志远——他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满管子,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。和审讯室里那个清醒的、配合的、甚至有些狡猾的男人判若两人。那个时候他还能微笑,还能说新秩序不是终点,是开始——现在他连眼皮都抬不起来。

——何志远昏迷前说的这个字,像一根刺扎在沈夜的脑子里。

他决定去何志远家搜查。

陈浩开车,沈夜坐在副驾驶,一路沉默。脑子里全是全息空间的画面——那面落地镜,镜子里的黑雾人影,叠在一起的声音。每次回忆,太阳穴就跳着疼。高阶能力的后遗症比中阶严重得多,不只是头疼和流鼻血——是一种持续的、钝刀割肉般的脑内胀痛,像是大脑在头骨里面膨胀,随时要炸开。

沈队,你脸色不好。陈浩偷看了他一眼。

没事。

何志远的家在城南一个老旧小区里,两室一厅,装修简朴。沈夜进去之前先让陈浩在门口等着——他需要一个人看。

客厅、卧室、厨房、卫生间——都搜了一遍,没有异常。何志远的生活很简单,甚至可以说是清教徒式的。没有电视,没有游戏机,书架上全是养生和哲学类的书。《心灵觉醒之路》《超越生死的智慧》《新秩序论》——最后一本的封面烫金印着一只眼睛。

沈夜把那本书抽出来翻了翻,内容都是些玄学鸡汤,但扉页上盖着一个印章——一只眼睛,瞳孔深黑,虹膜暗红。和韩雪办公室墙上那幅画一样。和废弃工厂墙壁上的红色油漆画一样。

他把书放回去,走进书房。

书桌、书架、椅子——看起来和普通人的书房没什么区别。但沈夜站在书桌前,感觉有什么不对。书桌是靠墙放的,但桌子和墙壁之间有一道细微的缝隙——不够宽,但也不该存在。一张紧贴墙壁的桌子,底部不应该有空隙。

他蹲下去,伸手摸到桌子背面的底部。指尖触到了一个凸起——暗扣。

一按,桌子的抽屉弹开了一层——不是抽屉,是暗格。

暗格不大,刚好放下一面镜子。

那是一面椭圆形的古董镜子,黄铜边框,表面有岁月的包浆。镜面不像现代镜子那么清晰,带着一种朦胧的银白色,像是蒙了一层薄雾。沈夜把镜子举到面前——自己的脸映在里面,但不是那种纤毫毕现的清晰,而是有一种柔和的、水波纹般的畸变。像是隔着水面看自己。

他把镜子翻过来。

镜子的背面刻着三个数字——666。

沈夜的手顿住了。

又是666。案件二的现场墙壁上有,案件三的诊所墙壁上有,现在何志远的暗格镜子上也有。三个案件,同一个符号——这不可能是巧合。

666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字体极细,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:看见的人,终将被看见。

沈夜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一种不安的感觉从胃部升起,像吞了一块冰。看见的人终将被看见——谁看见了什么?被谁看见?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警告,又像是宣言。

全息空间里,那个模糊的影子在镜子后面凝视着他。

你完成了使命。影子对何志远说。

那面镜子不只是镜子。它是一个窗口——从哪一端看向另一端?

沈夜把镜子装进证物袋,打电话给苏晚晴:帮我验一面镜子,越快越好。

——

下午,苏晚晴的检验报告出来了。

镜面涂层是银汞合金,苏晚晴在电话里说,这种工艺在二十年前比较常见,现在基本淘汰了。成分比例很特殊——银的含量比正常镜子高出三倍,汞的含量低一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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