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运菜的车,夹层。”周振山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过第二道门查车的时候翻出来的。人是我手底下的兵,我的脸让他丢尽了。”
二勇额头贴在地上,一个字吐不出来。
苏晚从诊室那头赶过来,蹲下探了探孩子额头,抬头时脸色很沉:“四十度一。先降温,再谈你们那本账。”
“先谈账。”陆沉说。
苏晚站起来,直直看着他:“你要谈什么都行,先把人挪进凉的地方。”
“人一进来就占水、占粮、占药。”陆沉翻开账本,翻到最后一页,把三口人的日用定额写上去,“洞里按一百九十七人算,水够二百一十天。多三口,少三天半。”
“三天半。”
“对。”他把笔搁下,“要替他们说话,就从我的份额里扣。我的配额今天起减半。”
苏晚看了他几秒,像在确认他没在讨价还价:“你自己的份额?”
“我自己的。”陆沉转头看地上的人,“二勇破规矩,配额扣一半,往后的重活排最前。人进来,账不销。认不认。”
“认。”
周振山松开膝盖退到一边,喉咙里滚出半句:“我以为你会把他扔出去。”
“扔出去,他儿子今晚死在街上。”陆沉把账本合上,“留下来,他以后替我看门,比谁都下得去手。”
苏晚拎起药箱走到门口,又回过身:“还有一件事。医务柜的钥匙。”
“说理由。”
“三号柜的抗生素只够三十六个人。”她伸手往外指了指,“哪天进来的人超过这个数,先给谁用就是一笔账。你算得出总数,我划得出先后。”
陆沉没接话。
“这名单我来划。”
“你划。”陆沉从腰上解下钥匙,推到她手里,“划完送我看。我说改,就改。”
苏晚收了钥匙,没接后半句,转身走了。
四点十分,阿七把手机递过来。一个本地互助群里,有人发了张照片,正是防空洞的铁门,配一行字:这地方有电有水,我知道谁在里面。
发帖的是三个月前在场院里笑他卖房囤货的人之一。
“删不掉。”阿七说,“已经转了三个群。”
四点五十分,防空洞入口外站了六十多个人。
周振山报数的时候,外面已经动起手来。先是用手掌拍闸门,接着是砖头,后来有人开始喊名字。
“陆沉!陆沉在里面!我跟他一栋楼的!”
喊声隔着闸门传进来,闷,但每个字都清楚。有人把定位发进群里,来的人还在往上加。
周振山把对讲机挂到门边:“要不要把这圈路灯断了,先让外面散散。”
“不用。”陆沉站在控制台前,亲手把闸门钥匙插进去,试了半圈。
苏晚站在他右边,看了一眼门外那些晃动的人影:“真不开。”
“开一扇门,今天多活一百个,十天以后一起死。”陆沉把手压在按钮上,“我账上只养得起两百人。今天头一回,这个数有用。”
“他们不会懂。”
“不需要他们懂。”
四点五十九分,最后一批人进闸,登记签到,物资再点一遍。阿七把系统界面投在墙上,倒计时剩四十秒,三十秒,二十秒。
门外拍门的声音盖过了一切。
陆沉按下按钮。
闸门从顶上落下,钢铁擦着两侧轨道一路砸到底,咔的一声锁死。
声音被切成两半。门外的归门外,门里的归门里。
系统界面亮起,三个零跳到最后一位,倒计时归零。
新任务弹出来的第一行,只有两个字。
赤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