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要拿走我的钱,我总得留点东西。”
小红望了望她的枕头方向。
“你有钱?”
“有几枚铜板。”
“几枚铜板也值得你冒险?”
安陵容把木桶拎到一旁。
“对你来说不值,对我来说值。”
小红没有说话。
院里传来婆子断续的骂声,夹着喷嚏,越来越远。
安陵容回柴房将那几枚铜钱取出来,数了一遍。
六枚。
她用旧布包好,重新压进枕头底下。
小红不知何时站在门外。
“你真把钱藏在那里?”
“自然。”
“那婆子还会回来。”
“所以得换个地方。”
安陵容拆开枕套内侧的线脚,将铜钱塞进夹层,又把针线缝回去。
小红看着她的动作。
“你会针线?”
“会一点。”
“你还会认香?”
“谁说我会?”
“别装了,我在针线房做活,贵人们用什么香,我见过不少。”
安陵容把枕头放回草席。
“会认香又能如何,三等丫头拿不到香料。”
“那你捡残渣做什么?”
“卖钱。”
小红怔了一下。
安陵容拎起水桶。
“你若不想听,便当我没说。”
“你卖给谁?”
“先得找到愿意收的人。”
“我可以带你出府。”
安陵容停下脚步。
小红抿了抿唇。
“角门今日轮到我送针线,我知道哪条路没人查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带我一起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卖香。”
小红说得干脆。
“赚了钱,我要分一份。”
“可以。”
小红没有料到她答应得这样快。
“你不问我能做什么?”
“你能带我出府,知道针线房和角门的动静,这便够了。”
“若我拿了钱跑了呢?”
“那便当我看错人。”
“你不怕吃亏?”
“怕,所以只给你应得的。”
安陵容打开自己的包袱,取出一小块饼。
她掰下一半,递过去。
“先吃东西。”
“你要我替你办事?”
“合伙人先吃饱,才有力气算账。”
小红盯着那半块饼,伸手接了。
安陵容把残香倒在一块破瓦片上。
小红凑近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平步青云香。”
“你认得?”
“残渣里有沉香和薄荷脑,受过潮,火气散了,药性还在。”
“能卖多少钱?”
“看谁来收。”
“若被人骗了呢?”
安陵容拿木炭拨了拨香粉。
“那便让他吐出来。”
小红望着她的侧脸,试图找出怯意。
西角院外的假山后,有人停在那。
温实今日奉命到荣国府为贾府老夫人诊脉,走到后园时,闻见一股香气。
这香气不该出现在柴房。
他隔着一段花墙看过去,见一个丫鬟坐在门边,手指沾着残香。
她抬起头,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。
安陵容看见一名身穿深青官袍的年轻男人。
手里提着药箱,腰间一枚旧玉,衣袖上沾着松木与苦药的气息。
温实看着她指腹上的香粉,问道:“谁教你的?”
安陵容将手藏进袖中。
“回大人的话,奴婢只会扫地。”
“扫地能认出平步青云香?”
“奴婢鼻子灵。”
“鼻子灵,便能把受潮的香料改成催嚏粉?”
安陵容起身行礼。
“奴婢不知大人在说什么。”
温实看着她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奴婢安氏。”
“没有名字?”
“主家唤什么,奴婢便应什么。”
“安氏。”
温实念了一遍。
“你身上的香气,不像粗使丫鬟该有的东西。”
“奴婢每日在后院做活,沾上什么味道都说不准,大人若觉得不妥,奴婢这就去洗。”
她转身便走。
温实在身后问:“三日后,你还会来这里?”
安陵容脚步未停。
“奴婢每日都要取水。”
“那便三日后见。”
“奴婢与大人素不相识,何必相见?”
“你手里的香料,我要。”
“买卖讲价。”
“自然。”
“若大人压价呢?”
“你可以不卖。”
安陵容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那便三日后再说。”
她转身离开,温实站在原处。
那股味道,他在多年前见过。
隔着的旧香囊,伴着一个死去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