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度。
林月。
黑泽风整个人都愣在原地,眼底的警惕与冷厉被错愕取代,连呼吸都顿了半拍。
她怎么也没有想到,闯入自己别墅的不速之客,既不是敌人,也不是无关者,而是那个她恨了十一年、念了十一年、也怨了十一年的母亲。
同一时间,林月也彻底怔住了。
她常年在黑衣组织执行任务,和琴酒对练是家常便饭,安全屋里无数次交手、磨合、找手感,论反应能力、格斗水平,整个组织里也没几个人能与她匹敌。刚才女儿那一击突袭迅猛凌厉,若不是她本能反应,换个人恐怕已经直接被劈晕。
可比起突袭带来的冲击,更让她失神的,是眼前人的模样。
十一年。
她离开的时候,黑泽风还是个五岁的小丫头,有着一头柔软的银色长发,眉眼稚嫩,跟在琴酒身后软软糯糯。
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少女,身高将近一米八,身形高挑瘦削,一身冷黑穿搭,气质凛冽如冰。最让她难以置信的是那头头发——曾经的银色长发,如今被剪成了利落的狼尾短发,短到根本扎不起来,侧脸线条锋利冷硬,乍一看,简直像个年纪轻轻的小子。
这真的是她的女儿吗?
林月脑子里一片空白,一时间竟忘了说话,只怔怔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儿。
而黑泽风在最初的错愕之后,迅速回过神。
母亲?
呵。
她心底冷笑一声,所有情绪瞬间被一层厚厚的冷漠覆盖。
知道对方不是敌人,不是杀手,也不是来寻仇的对手之后,她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再给。没有惊讶,没有激动,没有委屈,更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。
只有厌烦。
黑泽风一言不发,收回手,转身就走。
动作干脆利落,仿佛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突袭从未发生。
她径直走回沙发旁,弯腰拿起被自己放在茶几上的游戏手柄,重新陷回沙发里,坐姿依旧散漫,目光重新落回电视屏幕,仿佛客厅里根本没有多出来一个人。
全程。
从交手、相认,到转身离开。
一句话,都没有说。
一个字,都没有给。
林月站在门口,手里还提着刚搬进来的行李箱,整个人僵在原地,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。
她是一个人回来的。
黑衣组织的任务提前完成,她难得拿到一段假期,没有通知任何人,独自赶回华夏。至于别墅密码……是林建给的。父亲虽然这些年依旧在生她的气,气她当年年少任性离家,气她加入黑衣组织,气她嫁给黑泽阵,可终究不忍心让自己亲生女儿连家门都进不来。
琴酒还在处理后续收尾工作,任务没结束,暂时赶不回来,只有她先一步抵达上海。
她满心都是对女儿的思念,十一年的牵挂与愧疚,在见到黑泽风的那一刻几乎要溢出来。
可眼前的少女,对她视若无睹。
林月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,关上大门,换了鞋走进客厅。目光下意识扫过屋内,视线很快就被不远处那团巨大的白色身影吸引。
她瞳孔微缩,脚步一顿。
……老.....虎?
还是一头成年白虎?
她知道女儿这些年在林建身边长大,性格变得冷漠桀骜,实力强悍,可她怎么也没想到,女儿的家里,竟然会养着这样一头真正的猛兽。这哪里是宠物,分明是足以让人瞬间丧命的危险存在。
可虎子只是懒洋洋抬了抬眼皮,看了她一眼,便又重新趴下,丝毫没有攻击意图。
显然,它认得黑泽风的态度。
主人不在意的人,它也懒得理会。
林月心头微震,目光重新落回沙发上的少女身上。
十一年不见,她的女儿,长得这么高了,也瘦得让人心疼。浑身是刺,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冰,对她这个母亲,没有半分亲近。
“小风。”
林月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与小心翼翼。
她叫了女儿的名字。
可沙发上的黑泽风,仿佛没有听见一般。
手指依旧在手柄上按键,屏幕里的人物重新复活,继续挑战BOSS。她眼神专注,仿佛全身心都投入在了游戏里,对身边这个突然出现的母亲,完全不在乎,完全无视。
你存在也好,消失也罢。
与我无关。
林月站在客厅中央,看着女儿冷漠的侧脸,看着那头与琴酒一模一样的银发,看着她一身与年龄不符的冷硬与疏离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,密密麻麻地疼。
她知道,女儿恨她。
恨她当年亲手把她送走,恨她偏爱弟弟,恨她十一年不曾陪伴。
她无话可说。
行李箱被她轻轻放在一旁,她没有再上前打扰,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,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黑泽风身上,贪婪地看着这个她思念了整整十一年的女儿。
客厅里,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安静。
只有游戏音效不断响起,按键声清脆而规律。
黑泽风专注地打着游戏,仿佛身边空无一人。
只是没人看见,鸭舌帽阴影下,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深处,有一丝极淡、极快、转瞬即逝的颤动,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,只荡起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,便迅速重归冰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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