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来战报把青梧写成败方时,城里第一反应不是害怕。
是找谁泄露了投票结果。
卖炊饼的王二第一个怀疑赵三,因为赵三磨刀时嘴不严。赵三当场反问:你家饼越做越小,未来战报怎么没写?
广场乱成一锅粥。陆沉却觉得这比所有人整齐地害怕要好。
商会说黑门招来灾祸,旧城主派认为拒绝重置本就会激怒大虞,还有人要求立即更改表决,用“全城自愿接受”换北军撤回。
战报尚未发生,已经开始决定今天的选择。陆沉将它放进废案馆最中央,却没有列为事实证物。案签写着:来源未知的未来记录,可用于提示风险,不得证明事件必然发生。
顾长庚的远程印主动承认,战报由皇城战争模型生成。
“七日后,北军确有七成概率进驻青梧。”
“谁下令?”苏晚照问。
“尚未决定。模型根据九院反应、粮道中断和边境妖兽迁移推算。”
“那为什么战报写‘奉命’?”
“因为军队大规模行动通常需要命令。”
“通常”两个字落进战报,墨迹一凝,便成了“奉命”。未来就这样凭空多出一个尚未下令的人。
阿七趴在桌上,从头抠出三句藏在字缝里的假定:青梧拒绝重置,皇城就一定断粮;边境的人还会不停涌来;北军只会整编进驻,绝不会谈补给,也不会分开驻扎。
“这些是谁选的?”
顾长庚回答:“模型采用当前最可能路径。”
“最可能,不是唯一。”
“不是。但准备最可能风险,通常能减少伤亡。”
火折子就在桌边,陆沉却没烧那份战报。它也许在吓青梧,可那七成风险万一是真的,闭眼不看也是拿全城赌气。
他用笔圈住“奉命进驻”四个字:“命令还没人下,这句先划。”
又圈住“三千七百二十一人死亡”:“人还活着,这个数不能当账结。”
顾长庚的远程印微微发亮:“北军调粮是真的。九院仍未撤销重置令,青梧余粮不足七日,也是真的。”
“那就把真的留下。”陆沉把战报推回去,“七日内可能来,冲突七成——写可能。至于战争起因,别只写青梧不肯重置。”
许大年提笔,在“青梧拒绝”后面挤进一行小字:皇城断粮、九院施压、北军调动。
他吹了吹墨:“一个人不肯挨打,不能只写他拒绝挨打导致斗殴。”
苏晚照看他:“你最近进步很大。”
“以前挨得多,终于有理论了。”
青梧还是动了起来。
东墙留下应急的人,灾民营地另挖一条逃生路。废案馆给北军送信:粮怎么补、兵来多少、妖兽怎么挡,都可以谈;想整座城一口吞下,不谈。
许大年还组织了一次战报推演。他按未来记录把北军木牌摆在东门,百姓与守军照各自真实位置行动。推演不到半刻便卡住:战报假定东街仍归城主府直接指挥,可三百碎印暂停后,那里已经由临时协调人负责;它还假定灾民营地无人预警,实际上五名联络人每天轮流巡查。
把眼下的青梧重新摆进沙盘,北军果然不再直撞东门,木牌转向南坡。战报上的死人少了,粮道被截的红线却一下勒住全城。
许大年脸上的笑淡了:“它不是全错。”
“所以才更麻烦。”陆沉说。
旧数据能把人带进沟里,可挑出一处旧数据,也不能拿来哄自己战争不会来。
他们据此把一半石料从东墙转去南坡,又保留两成不分配,交给现场响应。有人指责这降低东墙安全,许大年将两边风险同时挂出:“预案不是猜中敌人走哪条路,是猜错以后还有没有第二条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