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宿舍,四人间的屋子里只剩下姜聆春和她的室友常宁。常宁此时脸色还有些发白,手指微微颤抖着。但尽管如此,她还是习惯性地走到书桌前,拉开椅子,伸手就往笔袋里掏。
看样子是打算用习题来麻痹自己受到的惊吓。
果然是耽误什么都不能耽误学习啊。
“别动笔!”
眼见着常宁拉开了笔袋的拉链,姜聆春急急忙忙地喊道,一把握住了常宁的手。
常宁的手被她拉着,僵在了半空,有些疑惑地回过头看向姜聆春。
“刚才的事,你也看到了。那并不是意外。”
常宁抿了抿嘴唇,轻轻点头。她心有余悸地看着笔袋里那鼓鼓囊囊塞了一堆的中性笔、圆珠笔,眼神里明显带着后怕。
她犹豫了一下,抄起整个笔袋,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里。
听到那些笔杆子哗啦啦地散落在垃圾桶里的声音,姜聆春缓缓舒了一口气,这才开口,说道:“那是……被我们召唤出来的笔仙。”
听到这话,常宁猛地一愣。她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子,看向姜聆春,深吸了一口气,才缓缓说道:“真是你们搞出来的?!”
姜聆春艰难地点了点头,说道:“嗯,我观察过了。它的规则很简单,也很致命。第一,当你拿到笔的那一刻,就会被它锁定并提问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常宁骤然收缩的瞳孔,还是选择继续道:“第二,逃避问题,死。第三,回答问题但说谎,死。”
“……还有吗?”常宁追问道,声音有些干涩。
姜聆春点了点头,眼神锐利地扫过紧闭的宿舍门,缓缓补充了最后一条。
“以及,落单者,死。”
常宁沉默了半晌,显然是在消化着这冰冷而残酷的规则。
许久过后,她才轻轻吸了口气,低声道:“……谢谢。”
姜聆春没说什么,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,然后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依旧在有序疏散的人群,以及那栋刚刚吞噬了一条生命,此刻却已恢复平静的教学楼。
姜聆春攥紧了拳,过了一会儿,这才又缓缓地松开。
……她必须快点终结这个怪谈。
*
姜聆春和常宁回到宿舍后不久,学校的紧急通知就下来了,大意是教学楼发生了不幸的意外,正在妥善处理,希望同学们不要恐慌,更不要传播不实信息。
安抚的效果有限,但另一种力量很快压过了恐慌。
那就是高考的压力。
因此,仅仅一个下午的停课整顿后,校方就在广播里用一贯冷静的口吻宣布,当晚照常进行晚自习,要求各班学生务必准时到位,不得缺席。
理由自然是课程紧张,高考在即,不能因个别意外事件耽误整体学习进度。
“个别意外事件……”
常宁听着广播,脸色更白了一分,她看向姜聆春,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姜聆春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。学校的态度在她意料之中,却又如此冰冷刺骨。
一条乃至更多生命的消逝,在学习这座大山面前,似乎轻如鸿毛。
当晚,教学楼仿佛被强行按下重启键。
那间出事的教室被封条锁住,相邻的班级被临时调整到其他空教室。走廊被仔细清理过,看不出丝毫痕迹,只有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散着一股消毒水混合着奇怪香氛的味道,试图掩盖某种更深层的东西。
很快,晚自习的铃声准时响起,各个教室陆续亮起惨白的日光灯。
学生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大部分人都低着头,不敢左顾右盼,更不敢交头接耳。
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比以往稀疏了许多,也沉重了许多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粘稠的、近乎实质的压抑和恐惧。
每个人拿笔的动作都带着迟疑和微不可查的颤抖,仿佛握着的不是书写工具,而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。
老师坐在讲台上,脸色也不太自然,视线偶尔扫过下面空着的那两个座位,就会飞快地移开,然后便自欺欺人地重复着:“保持安静,认真自习。”
一切似乎都在一种扭曲的正常轨道上运行,直到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脆响,从教室中间靠过道的位置上传了过来。
是胡蓝易!
那个原本坐在姜聆春前面,扎着马尾辫的女生。
就在这一刻,那支笔成了死神的请柬,冰冷空洞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,在她耳边响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