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经很深了,但林桐还是无法放下心来。
方才那些鬼怪,已经来骚扰过他们一次了。哭喊声与拍门声都已经渐渐消散不见、但是……林桐不相信,这个夜晚会这么平静地就过去。
他闭着眼,翻了个身,这才发现自己毫无睡意。
于是,林桐深深地叹了口气,低声唤道:“婷婷,你还醒着吗?”
然而,邱慧婷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。
相反,她沉默了好久、好久,久到林桐以为自己不会再得到邱慧婷的回应了,这个姑娘才平静地应了一声。
“嗯,我醒着呢。怎么了?”
听到她的声音,林桐莫名松了口气,仿佛在冰冷的河水里抓住了一根浮木。
他往邱慧婷的方向挪了挪。
“没什么,就是……突然想起咱们大二那会儿了。记得吗?有一次咱俩为了赶一个实验报告,在通宵自习室泡了一夜,凌晨四五点的时候,饿得前胸贴后背,跑去学校后门那家早点摊,等着第一锅油条出锅。”
邱慧婷那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,似乎是调整了一下姿势。
接着,林桐听见邱慧婷似乎是笑了一下,这才低声说道:“……记得。你非要喝咸豆腐脑,我要喝甜的,最后各买了一份,还互相尝了对方的,然后都嫌弃得不行。”
林桐也忍不住跟着低笑了一下:“是啊,你说我这北方胃不懂欣赏,我说你们南方人口味太奇怪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也跟着柔和下来。
“但其实……那时候看着你被热豆腐脑烫得直吐舌头,又非要吹凉了再喝的样子,我觉得挺可爱的。”
那边沉默了几秒,才传来邱慧婷轻轻的声音:“……笨蛋。”
这声带着嗔怪的称呼,让林桐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些。
他望着头顶模糊的房梁轮廓,忍不住感慨道:“唉,你说那时候……谁能想到,我们有一天会躺在这么一个鬼地方,听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窗外哭,担心下一秒会不会没命呢?”
听到这话,邱慧婷的声音也低了下去:“是啊……被卷进这鬼地方,也不知道到底是倒霉,还是……”
她停住了,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。
“还是什么?”林桐追问。
“……还是某种考验?又或者,也是我们的缘分吧。以前在学校,觉得考试挂科、论文通不过就是天大的事了。现在想想,那些烦恼多奢侈啊。至少……那时候我们还不用直面这些诡异的东西。”
林桐听出了她话里隐藏的恐惧,心里一紧,下意识地伸出手,在黑暗中摸索着,轻轻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指。
“别怕,婷婷。”他握紧了她的手,声音坚定了几分,像是在对她说,也像是在对自己说,“不管这是福是祸,不管未来还有什么……我们在一起呢。就像以前熬通宵做作业一样,总能熬过去的。”
邱慧婷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然后回握住了他。
她没有再说话,但掌心传递过来的微弱力量和温度,已经胜过千言万语。
两人就这样在黑暗中紧紧握着彼此的手,听着对方近在咫尺的呼吸声,窗外的死寂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。
至少在此刻,他们不是孤独的。
然而,就在下一刻、异变突起。
这安静了没多久的村落、竟然隐隐约约地响起了诵经声。
那声音初时极远,仿佛来自后山,缥缈而庄重,一字一句,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。
「决定诸法中,横生种种想。
悉舍内外故,云何当得道。
非见闻知觉,亦非持戒得。
非不见闻等,非不持戒得。
如是论悉舍,亦舍我我所。
不取诸法相,如是可得道。」
听到这声音,林桐下意识地握紧了邱慧婷的手。
紧接着,第二遍诵经声响起。那声音近了一些,腔调未变,但那经文却悄然渗入了别样的恶毒意味。
「决定诸法中,横生众生相。
悉舍内外故,即刻得超脱。
非见闻知觉,亦非持戒得。
非不见闻等,非不献祭得。
如是血肉舍,亦舍我我所。
不拒诸法相,如是得永生。」
而就在这变调的经文响起的瞬间,林桐感觉到邱慧婷的手猛地从他掌心抽了出去。
“婷婷?”
林桐愕然转头。
邱慧婷没有回应。她动作僵硬地坐起,下了土炕,径直走向房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