坠入太液湖后,周玄凌其实特别想睁眼看看众人的反应。
可惜呛水的滋味并不好受,他也没有力气睁开眼睛。
他想:朕是天子,朕的最后一口气一定要和旁人与众不同。
于是周玄凌决定将最后一口气用在嘲笑上。
可惜具体在嘲笑什么来不及深想了,只能勾起嘴角“哼”了一声。
只是这口气也太长了些,周玄凌甚至还隔着水声听到了疑似李长的声音。
他在说什么“一切都好,一切都好。”
但这个声音很快又消失了,只剩下了潺潺水声。
后来连水声都没有了,变成了周玄凌最恐惧的黑暗和寂静,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一个人。
他挣扎着睁开眼,紧接着就是撕心裂肺地咳嗽、干呕,似乎要将自己的心肺都呕出来。
“皇上,莞贵嫔娘娘和安嫔已经平安从无梁殿回来了。”
周玄凌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人,许久后才反应过来此人是李长。
他缓缓眨眼,环顾四周后又低下头看向自己。
是泉露宫,他整个人都泡在泉水中。
周玄凌又开始咳了。
李长忙去拿外衣和帕子,又吩咐小夏子去拿姜汤。
周玄凌听到他絮絮叨叨地说:“皇上的身子向来不好,本不该泡这么久的,是奴才的不是,光顾着高兴了。”
说着他就要伸手扶周玄凌起来。
周玄凌下意识地就向后躲去,随后又警惕地看了眼四周,紧接着就自己站了起来。
他拒绝了李长披上来的外衣,一个人踉跄着走到了巨大的落地镜前。
镜中的人年轻了许多,但是又不似记忆中自己年轻时那样健壮。
整个人苍白又消瘦。一看就是久病缠身的样子。
是梦吗?
周玄凌的视线从镜中的自己缓缓转到了李长身上,神情麻木地问:“你刚才说谁怎么了?”
李长见状忙将里衣为周玄凌披上,耐心地回禀:“是莞贵嫔娘娘和安嫔,她们从无梁殿回来了,如今已经回到了各自的宫殿。皇上要去看看莞贵嫔娘娘吗?”
见周玄凌又开始捂着嘴咳嗽,李长又改了说辞,询问:“皇上身子不适,不如奴才请莞贵嫔娘娘过来?”
周玄凌咳得厉害,需要伸手撑着桌子才不至于站不稳。
他眉头紧皱轻轻摆手,等这一波咳嗽过去后才喘息着说:“不必。”
周玄凌随便披了件里衣,像游魂一样在他最熟悉的仪元殿中转了一圈。
这里的布置是他熟悉的,但气味不是。
龙涎香的气味里夹杂着挥之不去的药香、胸口时不时传来的熟悉的闷痛也时刻提醒着他还是个病人。
很像被安陵容的五石散亏空了身子后发病的模样。
“召太医来。”
周玄凌从泉露宫回到仪元殿这么久后终于主动说了第一句话,随后又按着胸口补充道:“太医院的太医都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