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暗了一下,又亮起来。屏幕上多了一段字:
【周铁名下关联账户三个。近三年,城西站站点补贴超时罚款差评罚款款项,经调度账号转入其一账户,累计一百一十三万七千余元。其中七成以运营成本车辆维护名目冲账,三成直接转出至关联个人账户。】
【另有记录显示:每年底,该账户向平台区域某负责人账户,分三次转入固定金额,合计约十二万。】
陈越看着那段字,半天没动。
一百一十三万。三年。
一个站点,四十多个骑手,天天风里来雨里去,爬不完的六楼,罚不完的款。他们在群里骂过、怨过,谁也没想到,那些钱不是运营成本,是进了站长的口袋。
还有那每年十二万。
陈越把手机放下,又拿起来,看了一遍,再放下。他坐在床边,坐了好一会儿,没动。
窗外有人骑电动车过去,喇叭响了一声。他回过神,把老许的U盘插进电脑,把那沓打印纸一页一页拍成照片,存进一个文件夹。
他没有急着发出去。
他太清楚了。光有这些,还不够。老许的录音、罚款单、资金流向,这些是证据,可证据递出去,谁来查?周铁上面有人,平台区域那边,年年收着他那十二万。
他得先找到那个接钱的人。
晚上,陈越去了站点附近那个24小时网吧。他找了台角落的机器,把U盘里的东西导进去,打开本地论坛,从周铁的名字开始,一条一条翻。
论坛上关于城西站的消息不多。大多是骑手发的抱怨帖,骂罚款、骂派单、骂站长,发完就沉。陈越翻了两个小时,翻到一条三年前的帖子。
发帖人是个匿名账号,标题写着:《城西站的水有多深?说一个我知道的》。
帖子里说:城西站这三年的罚款,从来不是按规矩罚的。站长跟区域的人是一条线的,每年年底,站长都会。发帖人说自己是被逼走的,不敢实名,只敢匿名说一句:这个站的账,一查一个准。
帖子底下只有十几条回复,大多是真的假的没证据别乱说。发帖人再没回过。
陈越把那个帖子的发布时间、账号、内容截图存了下来。他盯着屏幕,想到一件事。
那个匿名帖,是三年前发的。
三年前,正好是周铁调来城西站当站长的那一年。
他关掉网吧的电脑,走出门。夜风很凉,街上没什么人。他站在路灯底下,掏出手机,给老许发了一条消息:
老许,你被调去跑最远片区那阵子,周铁有没有提过,他上面是谁?
消息发出去,过了一分多钟,老许回了一句:
没提过。但有一回,他在办公室打电话,喊了句。就这一个姓。
高总。
陈越把这两个字记下来。
他锁了手机,抬头看了一眼城西站的方向。站点的灯还亮着,那排招牌,隔着两条街也看得见。
他知道,接下来这一仗,不是他一个人能打的。他需要一把火,把这一百多万的账,烧到能看见的地方去。
他还没想好这把火怎么点。
但当晚,一个消息先传了出来。
城西站站长周铁的账户,被平台风控部门注意到了。
据说,是有人匿名向平台总部提交了一份材料,里面是城西站三年罚款流向的初步整理。
周铁第二天一早被叫去区域开会,回来的时候,脸色铁青,在站长室里待了一下午,没出门。
站点里的骑手都在传:出事了。
陈越坐在宿舍窗边,看着站点方向,一句话没说。
他也不知道那份材料是谁递上去的。
但他知道,周铁,第一次开始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