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,墨凌昭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。
入目是昏暗密闭的房间,没有开窗,空气凝滞沉闷,只有一缕微弱的暗光从门缝缝隙渗进来,勉强照亮周遭简陋的陈设。
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铁锈味与劣质炭火气,彻底隔绝了大觉寺清冽的雪气与檀香。
墨凌昭微微动了动指尖,瞬间察觉到周身的桎梏。
他整个人被牢牢捆在一张厚重的实木靠椅之上,脊背紧贴椅背,动弹不得。
粗实的玄铁麻绳层层缠绕,从肩头、腰身一路捆至双膝,绳结死死锁在椅背之后,打得极死。
墨凌昭眉心微蹙,下意识沉肩、运力、微微挣动。
绳索紧绷到极致,纹丝不动,反倒随着他的挣扎勒得更深,皮肉传来细密的禁锢痛感。
这绳索特制坚韧,加之对方捆法刁钻,完全封死了所有挣脱的余地。
就在他暗自调息、试图逼出体内残毒之时,隔壁紧闭的木门外,忽然传来一道压得极低、满是惶恐的声音。
是杨婷枢。
他的声音带着狗急跳墙的狠绝:
“你们到底打算如何?当真不杀他吗?”
门外短暂静默,无人应答。
杨婷枢的声音陡然拔高几分:
“你们必须杀了墨凌昭!今日之事是我背叛引诱,困住了他!”
“此人是裴骁川最器重、最信任之人,手握重权,心思缜密,手段狠绝。
今日他若活着出去,但凡回到裴骁川身边,但凡吐露半个字,我杨婷枢必死无疑!”
“他绝不会容我,裴骁川更不会饶我!”
门外再度响起一道粗哑冷硬的男声,是方才那群死士的领头人,语气漠然:
“主子自有安排,此人身份特殊,位高权重,杀他动静太大,后患无穷,留着,比杀了更有用。”
杨婷枢急得声音发颤,连连追问:“留着?留着他做什么?他一旦脱身,我便是死路一条!”
领头人不耐冷哼一声:
“杨公子既敢入局,便该承担后果,你只需安分守己,做好你该做的事即可,其余,不必多问,也轮不到你置喙。”
门外的争执渐渐落下,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“吱呀——”
老旧的木门被人从外推开,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逆着门缝透入的微光缓步踏入屋内。
来人一身深灰劲装,衣料紧致利落,腰束铁纹玉带,眉眼锋利淡漠。
正是太傅麾下心腹,执掌天牢刑狱、手段狠厉的寒钦。
他进门便抬手示意守在门外的死士退下,反手合上木门。
屋内光线昏暗,浮沉的微尘在稀薄的光影里浮动。
寒钦缓步走到墨凌昭身前数步之遥,停下脚步,目光平静地落在被铁绳牢牢缚在座椅上的人身上。
“墨将军,真是抱歉。事务所迫,只能以这般不入流的方式,请将军屈尊前来一趟。”
墨凌昭始终安静倚着椅背,未曾挣扎,未曾躁动。
一身风骨依旧傲然挺拔,不见半分狼狈颓态。
漆黑的眼眸清冷澄澈,淡淡抬眸望向寒钦。
“伏击稚童,这般行事,寒大人自诩太傅得力心腹,天牢任职重臣,看来也算不上什么光明磊落的人物。”
寒钦面色未变,轻笑一声:“墨将军所言极是,只是世事权谋,从不论手段高低。
话音落下,寒钦细细望向眼前之人。
昏暗的光线柔和了墨凌昭周身的冷冽戾气,衬得他眉眼愈发精致绝伦。
寒钦心底悄然一震,不由暗自感慨。
世人皆知镇国墨将军骁勇善战、智谋无双、权倾朝野,却少有人这般近距离静静打量过他。
当真是生得极好。
只可惜,这般人物,终究站在了太傅的对立面。
今日之事是他奉命筹划,看似困住了墨凌昭,实则处处留有隐患,算来已是办事不力、彻底办砸了差事。
寒钦心中清楚,自己此番失误颇多,早已不敢再有半分僭越。
眼下唯一的生路,便是安安静静守着此人,等候太傅亲临。
唯有等太傅到来,亲自处置局面,他才能将功补过,抵消自己办事失利的罪责。
思及此,寒钦收敛所有杂念,神色重回肃冷恭敬,垂手立在一旁,不再言语,静静等候太傅莅临。
木门被人骤然推开,凌厉的寒风裹挟雪气灌入昏暗密室。
太傅一身华贵紫袍,步履沉缓踏雪而入。
他未曾多看被缚的墨凌昭一眼,入目先对上躬身待命的寒钦,心头怒火骤燃,抬脚便是狠狠一记重踹,力道凶悍,直接将寒钦踹得踉跄跪地,脊背撞在冰冷墙壁上。
“废物东西。”
太傅声线阴恻刺骨,满是厌弃与斥责,“让你办件事都办不明白,擒人不成、布局疏漏,坏我全盘大计。”
寒钦伏在地上,肩背紧绷,咬牙隐忍,不敢有半分辩驳。
太傅懒得多看这无用棋子,拂去衣摆微尘,神色转瞬收敛戾气,缓缓转头,目光落于椅上的墨凌昭。
太傅唇角勾起一抹龌龊贪婪的笑,缓步上前,带着居高临下的亵渎与掌控欲:“罢了,好歹带了墨将军回来,这点疏漏,便不与你计较。”
指尖堪堪贴近细腻微凉的肌肤:“墨将军,身上旧伤可养好了?世人皆知美人易碎,尤其墨将军这般风华人物,受罪遭困,着实让人心疼不舍。”
“你本就是稀世难得的坤泽体质,骨相绝佳、天资卓绝,本该养在温柔乡中,被人妥帖呵护,尽享安稳荣华,何苦深陷朝堂权谋、沙场纷争,蹉跎自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