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眼的白光从虚空之门里爆射出来。
屠宰场办公室那面斑驳的砖墙,被照得惨白。墙角挂着的蜘蛛网在强光下根根分明。
空气的温度没有变。但陆渊觉得脸颊发冷。
裂缝深处,先钻出来的不是人声。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酒味。
那是陈年高粱酒混着桃花发酵的甜香。很冲,很烈。顺着鼻腔直往脑门上顶。
紧接着酒香出来的,是一阵风。
这风里没有灰尘。只有割人的锋芒。
陆渊没动。他那件发黄白校服的衣角,被风吹得往后扬起。
“嘶。”
一声极轻的裂帛声。校服左边的袖口,被无形的锋芒割开了一条两寸长的平整口子。
老天师往前跨了半步。
干枯的手掌在陆渊身前随便抹了一下。
一层极淡的金光撑开,把那股无形的割裂感全部挡在了三尺之外。
这股锋芒并没有停留在屠宰场。
它像水波一样,穿透了加厚的墙壁,瞬间荡过了整个江州城。
江州城防署第七大队。
大队长正盘腿坐在训练室的软垫上。他膝盖上横放着一把花了大价钱打造的钛合金长剑。
突然,剑鞘剧烈抖动起来。
金属外壳像发了疯一样,反复砸在他的膝盖骨上。撞出一大片青紫的淤青。
大队长双手死死按住剑柄。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按不住。
长剑在鞘内发出一声清脆而尖锐的哀鸣。震得他虎口发麻,险些脱手。
江州武道学院。地下兵器库。
三千把制式长剑整整齐齐地挂在架子上。
同一时间,这三千把剑像过了电一样,疯狂地震颤起来。
剑刃不停地撞击着生锈的铁架,发出刺耳的嗡嗡声。像是一群遇到了天敌、挤在蜂巢里乱撞的马蜂。
市中心的一家高端武馆。
号称江州第一剑修的馆主,正手把手给徒弟演示一套剑花。
他手里的百炼钢剑猛地弯曲。剑尖仿佛被一块超级磁铁吸住,直指城北红星冷鲜肉市场的方向。
馆主手腕被震得脱力。
长剑脱手飞出,重重砸在地砖上,砸出一溜黄色的火星。
他双膝一软跪在地上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全城练剑的武者,都在这一刻感觉到了丹田深处的刺痛。
那是他们温养的剑意在瑟瑟发抖。
这不是挑衅。这是属于兵器的纯粹臣服。对某种站立在剑道最顶点的存在的本能恐惧。
屠宰场办公室里,裂缝的光慢慢暗了下去。
一只脚迈出门框。
穿着白色的粗布袜,踩着一双发黄的破草鞋。草鞋底子上还沾着点新鲜的黑泥巴。
一个人影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。
是个青年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。衣襟根本没系紧,敞开着一大半。露出里面瘦削却结实的锁骨。
他右手拎着个朱红色的酒葫芦。
葫芦肚子上,用钝刀刻着个歪歪扭扭的“仙”字。
青年走起路来东倒西歪。脚底下像踩着一团吸满水的烂棉花。
他左脚刚好踩在垫办公桌的那半截碎砖上。
脚踝一软。他整个身体往前栽过去。
青年赶紧把手里的酒葫芦杵在地上,用力撑了一下大腿。
葫芦底磕在水泥地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借着这股力道站稳了身子,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浓烈酒味的浊气。
青年仰起头。
把酒葫芦举高,对着嘴猛灌了一大口。
酒水顺着嘴角漏出来。流过满是胡茬的下巴,滴在敞开的胸膛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