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青莲握住剑柄的那一瞬间。风,停了。
臭水沟里正在翻滚的烂泥气泡,卡在半空,憋成了浑浊的半圆形。
四周浓稠的死气像被按下了暂停键。凝固在空气里,连一丝灰尘都不再下落。
老城区破败的街道陷入死寂。
只有李青莲身上那股发酵的高粱酒味,盖过了冲天的血腥气,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十米高的深渊统领站在沼泽中心。
他手里那把门板宽的巨斧,突然往下沉了半尺。斧柄重重砸碎了地上的几块人头骨。
一股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的寒意,顺着暗金铠甲的缝隙拼命往里灌。
深渊统领没长汗腺。
但他觉得冷。骨髓里都在发酸。
铠甲底下的粘稠黑血,正顺着伤口往外淌。滴答滴答,砸在烂泥里冒起一小股白烟。
在深渊战场上厮杀了几百年的直觉在疯狂尖叫。那叫声撕扯着他的神经。
让他跑。有多远跑多远。
逃跑的念头刚冒出来。两条粗壮的腿却像焊死在地壳里。挪不动半寸。
“杀了他!”
深渊统领嘶吼出声。声带用力过猛,直接撕裂。他喷出一口带碎肉的黑血。
他双手死死握着巨斧,粗糙的皮肤和斧柄摩擦出刺耳的沙沙声。
他没敢往前迈一步。反而把巨斧横在胸前,高大的身躯往后缩了缩。
指令顺着精神力,砸向后方的异兽大军。
千万头低阶异兽没有灵智,只有绝对的服从。
地面重新开始疯狂震动。
刚才被酒葫芦吓住的兽潮,再次红着眼往前冲。
一排排铁甲兽踩着烂泥,把同伴的尸体踩成肉泥。
腐肉鸦从枯树上成群结队地飞起。黑色的翅膀拍打在一起,汇成一阵沉闷的雷声。
几头体型像小山一样的巨魔猿捶打着胸口。它们拔起路边的金属路灯杆,当做武器往前冲。
泥水飞溅。腥臭的口水从獠牙间甩落。
地面被踩踏出密密麻麻的深坑。地下水管爆裂,水柱冲天而起,又被狂奔的兽潮踩成泥浆。
数量太多了。
黑压压的兽潮,像决堤的洪水。它们要用最原始的数量,把那个穿青衫的醉鬼彻底填平。
江州前线指挥部里。
苏烈猛地一拳砸在战术桌上。
实木桌角被生生砸断。木茬扎进他的掌心,血流在军事地图上,糊了几个坐标。
“炮火掩护!快!”
苏烈吼破了音。嗓子里像吞了一把图钉。
来不及。
兽潮的速度太快。最前面的几头双头狼,已经冲到了李青莲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。
锋利的爪子在柏油路上犁出深深的白印。
狼嘴大张着,能看清喉咙里的碎肉残渣。浓烈的腥风吹在李青莲的脸上,吹散了他额前的一绺乱发。
李青莲打了个酒嗝。
他身子往下沉了一下。破草鞋在臭水沟里滑了半寸,踩碎了一块烂砖头。泥水溅在他的白布袜上,留下几点黑斑。
他眯着醉眼。眼皮沉得快要睁不开。
看着前面铺天盖地扑过来的黑压压兽潮。
他皱起眉头。
“这酒劲,有点上头了。”
李青莲嘟囔着。右手大拇指随意地搭在剑格上。
缠着烂布条的剑鞘,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
几块暗红色的铁锈顺着剑鞘的缝隙掉下来。落进脏水里,连个水花都没泛起。
他大拇指轻轻往上一顶。
“呛啷。”
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。
声音不大。没有任何威压。
但在震耳欲聋的兽吼声、大地的轰鸣声中,这声音像一根烧红的钢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