咔嚓。
剪刀落下去的时候,屋里没人说话。
赵师傅脸上的笑却更明显了。
“还真敢剪。”
林知夏没理他。
她把剩下的布全部摊开。
一米七宽。
两米不到。
要裁一条演出裙。
确实不够。
至少按正常的裁法不够。
陈姐站在旁边,忍不住提醒:
“知夏。”
“你要是觉得不行,现在可以换布。”
“没事。”
林知夏低着头。
“够。”
赵师傅嗤笑一声。
“嘴硬没用。”
“等会儿少块袖子,可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
林知夏还是没抬头。
她拿起软尺。
量了一遍。
又量了一遍。
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截粉笔。
没有马上画。
她脑子里一直在想母亲那本裁剪册。
昨晚她翻到过一页。
上面没有完整的衣服。
只有很多奇怪的小块。
三角形。
梯形。
斜片。
甚至还有几块看起来像边角料一样的东西。
她当时没看明白。
现在突然想起来,那页最上面写着四个字。
——顺纹省料。
林知夏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手里的粉笔动了。
第一条线。
不是横着。
而是斜着。
赵师傅本来抱着胳膊看热闹。
看到这里,眉头忽然动了一下。
第二条。
第三条。
林知夏没有像普通裁裙子那样,先把前后大片完整画出来。
她把整个裙身拆成了六片。
每一片都窄。
却正好能卡进剩余布料最合适的位置。
大的缝隙放小片。
小的边角留腰带。
连布边都没浪费。
苏晓红看不懂。
“这样拼起来,不会很丑吗?”
“不会。”
林知夏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它本来就不该是一整块。”
苏晓红更听不懂了。
赵师傅却慢慢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。
林知夏继续画。
裙摆。
腰片。
袖口。
最后剩下的布,只剩几条巴掌宽的边角。
陈姐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真够了?”
“还没。”
林知夏拿起剪刀。
“得做出来才知道。”
咔嚓。
咔嚓。
屋里只剩剪刀划过布料的声音。
她剪得很快。
却不是乱快。
每到拐角,速度都会慢下来。
指尖压住布。
剪刀贴着粉线过去。
一点都不多。
也一点都不少。
赵师傅身后的小徒弟忍不住往前凑了两步。
“师傅。”
“她这裁法……”
赵师傅瞪了他一眼。
“闭嘴。”
小徒弟赶紧退回去。
十几分钟后。
桌上的整块布没了。
只剩下一片片裁好的衣片。
林知夏把它们按照顺序铺开。
所有人终于看懂了。
六片裙摆从窄到宽。
拼在一起以后,正好形成一个向外散开的弧度。
陈姐拿手比了一下。
“这样穿起来……”
“转的时候裙摆会开。”
林知夏说。
“但不会全掀起来。”
“腰这里收紧。”
“上面做短一点。”
“舞台上显腿长。”
陈姐眼睛彻底亮了。
她是带舞蹈队的。
别的不一定懂。
但什么衣服上台好看,她太清楚了。
“能缝起来看看吗?”
“可以。”
林知夏点头。
“有缝纫机吗?”
“有!”
苏晓红比谁都积极。
“楼下道具间有一台!”
几个人立刻把东西搬了下去。
那是一台老式脚踏缝纫机。
比林知夏母亲留下的那台还旧。
林知夏坐下。
踩了两脚。
机器发出哒哒声。
能用。
她把第一片布送进去。
哒哒哒哒——
针脚迅速向前。
赵师傅站在旁边。
脸色已经没有刚进门时那么轻松。
他看出来了。
这姑娘不是瞎蒙。
她是真会。
而且她的裁法,他以前没见过。
半个小时。
裙身出来了。
又过二十分钟。
腰做好了。
最后是袖口。
林知夏没做普通的直袖。
而是把刚才剩下的几条窄布拼起来,做成两片很轻的短飞袖。
苏晓红第一个反应过来。
“这个好看!”
“跳起来会飘!”
林知夏点头。
“就是让它飘。”
最后一针收完。
她把线咬断。
“好了。”
陈姐立刻看向苏晓红。
“去试。”
“我?”
“你身材跟小琴差不多,快点。”
苏晓红抱着裙子跑进更衣室。
不到两分钟。
帘子被拉开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去。
苏晓红自己先愣住了。
她站在镜子前。
腰身被收得很漂亮。
六片拼接的裙摆完全看不出是为了省布。
反而因为拼缝的位置不同,形成了自然的层次。
她轻轻转了一圈。
裙摆一下散开。
像一朵花。
两边的短袖也跟着飘起来。
“哇。”
旁边一个姑娘没忍住。
“真好看。”
“晓红,再转一下!”
苏晓红又转了一圈。
这一次,连陈姐都笑了。
“就是这个。”
“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。”
赵师傅的脸彻底沉下来。
他走过去。
伸手翻开裙摆里面。
看针脚。
看拼缝。
又看腰线。
找了半天。
没找到什么明显毛病。
林知夏站在旁边。
没有得意。
也没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那条裙子。
其实她自己也有点不敢相信。
以前在陈记。
她做的永远是别人画好的版。
陈师傅说怎么裁,她就怎么裁。
客人说什么样,她就做什么样。
今天是第一次。
这件衣服从怎么裁,到怎么拼,再到最后什么样子。
全是她自己决定的。
原来她真的可以。
赵师傅终于放下裙摆。
“不过就是会省点布。”
“算不上什么大本事。”
苏晓红忍不住了。
“赵师傅。”
“刚才不是你说的吗?”
“真正会裁衣服的人,不靠浪费布料。”
“现在人家没浪费。”
“你怎么又说不算本事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