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往下走,路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。守路步军已将枪头朝地,眼睛却仍盯着使团。
李虞候不肯从枪阵前过,扯住宋江道:“叫这些人先退净!”
“再退便守不住山路。”宋江道,“枪尖已经落地,太尉只管走。”
“若他们从背后动手呢?”
宋江从守军手里拿过一杆长枪,横放在路旁石上:“我走最后。谁敢追上来,先越过我。”
陈宗善看了他片刻,越过枪杆。使团一个接一个从守军面前走过,人人都把手压在衣襟里。
陈宗善走出十余步才道:“宋头领,你今日能喝住一个李逵,回头也能喝住一百零八人么?”
“太尉只管看这一路。”
“本官看的正是这一路。”
金沙滩边已经泊好快船。船头没有旗号,操舟军校都把腰刀卸在岸上,只留篙橹。宋江先让使团上船,又命人将马匹另装一船,缆绳当面系牢。
李虞候踏上跳板时回头道:“宋江,今日之事,休想凭一封赔罪书遮过去。”
“宋江不敢遮。”
陈宗善站在船头:“你方才在堂上说的话,本官也不会少写一个字。”
宋江隔水拱手:“太尉也请写明,诏书未损,使团无人受伤。宋江仍愿受朝廷招安。”
张干办在船篷里冷笑:“武松拒诏,也是实话。”
“是。”宋江道,“他犯下的事,我回寨自会处置。”
陈宗善没有答应替他分说,只叫船家开船。
宋江又叫住操舟军校:“把太尉送过对岸,亲眼看他们上马。回来后到忠义堂报我,中途少一人、伤一人,都拿你们问罪。”
领头军校抱拳:“领令。”
张干办把怀里的纸按得更紧:“送得再远,堂上的话也改不了。”
宋江道:“我只保你们平安,不拦你写字。”
竹篙一点,船身离岸。岸边有人又骂起来,宋江回头扫了一眼,守在滩头的军校便把人挡住。没有石块落水,也没有一支箭上弦。
两条船穿过芦苇荡,前方最后一道水栅缓缓抬起。陈宗善扶着船篷,从栅下过去时一直望着两侧暗桩,直到水面重新开阔,才松开按着诏匣的手。
宋江站在岸上,等水栅落回原处。
使团出了梁山水路,张干办怀里的记录也跟着走了。宋江没有拦船。
滩头还有人在问,使团这一走算不算招安已经坏了。宋江没有答。他叫人逐个查回岗哨,又命水寨封好栅门,把方才卸下的腰刀按名发还。
操舟军校回来报说陈宗善一行已经上马,宋江才收起护送名册。那张记录会走到何处,已经拦不住了。
他转身上岸,向随行军校道:“所有护送人手各归本位。今日谁都不许饮酒,不许私自下山。”
“那武二头领呢?”
宋江望向山上:“带回忠义堂。”
他走了两步,又停下。
“别绑。”
军校领命而去。滩头的风把最后一点船影推入芦苇深处,宋江收回目光。
“请裴宣来。”
“议武松的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