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昼一惊,下意识地低头看去——
浑浊粘稠的暗紫色河水下,就在他脚踝旁边,数条细长的、闪烁着冰冷金属银光的“鱼”,正诡异地悬浮在水中!它们并非血肉之躯,身体完全由无数细小的、棱角分明的金属颗粒紧密凝聚而成,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森冷的光泽。没有眼睛,没有口器,只有身体前端凝聚出一个尖锐的、如同钻头般的锥形突起。它们悬浮的姿态极其怪异,仿佛不受水流影响,只是静静地“停泊”在那里,身体表面那些细密的金属颗粒如同拥有生命般,极其缓慢地流动、重组。
就在晏昼惊愕的注视下,其中一条离他最近的“金属鱼”,那由无数颗粒构成的锥形头部,毫无征兆地转向了他!紧接着,构成它身体的无数金属颗粒猛地加速流动、重组!整条“鱼”瞬间解体,化作一团高速旋转的银色金属沙尘暴,裹挟着河水中暗紫色的污浊粘液,如同一条凶猛的银色水蛇,朝着晏昼浸在河水中的小腿猛扑而来!
速度之快,只在水中留下一道模糊的银紫色残影!
晏昼头皮瞬间炸开!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动作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致命的金属沙暴撞向自己!
“嗤——!”
一声微弱的、仿佛强酸腐蚀的声音在水中响起!
预想中皮开肉绽的剧痛并未传来。那团高速旋转的金属颗粒风暴在即将触及晏昼小腿皮肤的刹那,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,猛地停滞、溃散!构成风暴的无数细小金属颗粒如同失去了磁力的铁屑,纷纷扬扬地散开,重新沉入粘稠的河水中,缓慢地再次凝聚成那种金属鱼的形态,只是比之前小了一圈,光泽也黯淡了许多。
而晏昼的小腿上,只有被河水浸泡的皮肤传来持续的刺痛和麻痹,并未增添新的伤口。只有左肩胎记处,在那团金属沙暴撞击无形屏障的瞬间,传来一阵更加尖锐、仿佛被电击般的刺痛!
晏昼惊魂未定,心脏几乎跳出喉咙。他大口喘息着,冷汗混着冰冷的河水从额头滑落。不敢再有丝毫停留,他强忍着全身的剧痛和灵魂深处的排斥感,更加拼命地向对岸挪动。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尽量避开那些悬浮在水中的、由金属颗粒构成的诡异“鱼群”。那些冰冷的金属造物似乎也“记住”了他身上的无形屏障,不再主动靠近,只是悬浮在浑浊的河水中,锥形的头部随着他的移动而缓缓转动,如同无声的监视者。
河水越来越深,渐渐没过他的大腿,逼近腰际。那粘稠冰冷的触感,那无孔不入的侵蚀性麻痹和剧痛,几乎要摧毁他的意志。左肩胎记的灼痛如同永不熄灭的火焰,疯狂舔舐着他的神经。就在他感觉体力即将耗尽,冰冷的河水仿佛要将他彻底吞噬时,前方浑浊的水面下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不是金属的银光,而是一种……幽暗的、仿佛来自深渊的深紫色荧光。
晏昼艰难地眯起眼,透过粘稠污浊的河水看去。
只见在靠近对岸的河床深处,几块被暗紫色苔藓覆盖的岩石缝隙里,生长着几株极其怪异的“水草”。它们有着类似水藻的细长叶片,但叶片本身并非绿色,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、如同腐烂内脏般的深紫色。更诡异的是,在这些深紫色叶片的脉络深处,正流淌着一种粘稠的、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深紫色液体!这液体如同有生命的血液,在叶片内部缓慢地脉动、流淌,将整株“水草”映照得如同来自地狱的妖异烛火。
而在其中一株最为粗壮的深紫色水草根部,晏昼的目光猛地凝固了!
那里,静静地躺着半截断裂的银色金属节肢!正是之前那头机械蜘蛛被焦木残根抽断的肢体!断裂处复杂的内构暴露在外,几缕顽强附着的淡绿色苔藓状生命体依旧散发着微弱但纯净的光芒。然而此刻,几条深紫色的、如同细小毒蛇般的半透明根须,正从那株妖异的水草根部悄然探出,如同贪婪的吸血鬼,紧紧地缠绕、包裹在那半截金属节肢上,尤其是那几缕淡绿色苔藓所在的位置!
更让晏昼感到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是,那些深紫色的根须尖端,正不断分泌出粘稠的、同样散发着微弱深紫色荧光的液体,缓缓地、不容抗拒地覆盖、渗透进那几缕淡绿色的生命体之中!淡绿色的光芒在深紫色粘液的侵蚀下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、浑浊,仿佛纯净的生命之火正在被污秽的毒液强行浸染、转化!
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惧和恶心感,混合着左肩胎记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灼痛,猛地攫住了晏昼!他不敢再看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连滚带爬地扑向近在咫尺的对岸!
当他浑身湿透、沾满粘稠恶臭的紫色淤泥,狼狈不堪地爬上相对干燥的河岸时,几乎虚脱。他瘫倒在冰冷的泥地上,大口喘息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河水的恶臭和劫后余生的虚脱。他艰难地回头望去。
暗紫色的腐溪依旧在身后粘稠地流淌,散发着死亡的气息。对岸的废墟边缘,两点猩红的光点如同鬼火般在灰烬中闪烁、移动,那是“潜影-7”冰冷的复眼。但它们似乎对这条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腐溪有着本能的忌惮,并未追来,只是在岸边焦躁地徘徊。
晏昼的目光最后落在河水中,那株缠绕着半截机械断肢的深紫色水草上。在浑浊的紫色河水下,那几缕淡绿色的生命光芒,已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,几乎完全被深紫色的妖异荧光所吞噬。
他收回目光,挣扎着爬起身,拖着疲惫不堪、被紫色河水浸透而刺痛麻痹的身体,踉踉跄跄地朝着远离腐溪的方向走去。左肩胎记的灼痛依旧在持续,如同永不熄灭的烙印,提醒着他目睹的一切:毁灭的爪牙,断裂的灵网,被污染的河流,以及那正在发生的、生命被黑暗强行转化的残酷景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