瘴气沼的浓雾像一条条灰绿色的毒蛇,缠绕着晏昼的四肢,每一次呼吸都让肺部灼烧般疼痛。他死死攥着怀中那个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油纸包,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。那只齿轮转动的金属眼球,如同噩梦般烙印在视网膜上,挥之不去。非人的改造……天工府的爪牙已经深入到这种地步了吗?
通往村落的泥泞小径上,酸雨腐蚀出的坑洼里积着浑浊的液体,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。晏昼的靴子早已被沼地的腐水浸透,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不适的“咯吱”声。右臂和肩背的灼伤在剧烈运动后重新裂开,血水混着脓液渗出绷带,将粗麻布染成暗红色。疼痛像无数细小的毒虫,啃噬着他的神经,但比起那只冰冷转动的齿轮眼球带来的寒意,肉体的痛苦反而成了一种令人清醒的锚点。
远处,青岚境残破的村落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。青冥古树高耸的枯枝刺破灰蒙蒙的天幕,如同一只伸向苍穹的、石化了的巨手。晏昼加快了脚步,却在距离村落还有半里地时猛地刹住——
空气中飘来一丝异样的气味。
不是沼地的腐臭,不是酸雨的刺鼻,而是一种……温暖的、带着麦芽焦香的气息。烤面包的香气。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焦土上,如此鲜活的食物气味,显得格格不入,甚至诡异。
晏昼的胃袋条件反射地抽搐起来。他已经记不清上次吃到新鲜面包是什么时候了。铁雨焚城前?还是更早?但理智立刻压下了本能的渴望。这片被“炬阳”掠夺过的土地上,怎么可能还有新鲜出炉的面包?他放轻脚步,循着气味悄然靠近一处被酸雨腐蚀得只剩半截的土墙后方。
土墙另一侧,三个裹着脏污斗篷的身影围着一小堆勉强燃烧的篝火。火堆上方架着一块锈蚀的铁板,铁板上,三块金黄色的面包正滋滋作响,散发出诱人的焦香。那面包看起来异常蓬松饱满,表皮金黄酥脆,完全不像末日废土上能出现的食物。更诡异的是,面包表面竟然浮现着淡淡的、如同血管般的红色纹路,随着加热微微搏动,仿佛有生命一般。
“快好了吧?”一个沙哑的男声低声问道,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砂纸。
“再等等,要让‘种子’完全苏醒。”另一个声音回答,音调偏高,带着某种不自然的颤抖,“不然效果打折扣。”
晏昼屏住呼吸,小心地调整角度,终于看清了说话者的脸——三个人的眼睛都布满血丝,眼白泛着不健康的黄色,嘴角却挂着诡异的、僵硬的微笑。他们的手指关节异常粗大,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红色的污垢,正不停地搓动着,像一群等待分食的秃鹫。
“那小子真的会来吗?”第三个人问道,声音里充满怀疑,“这鬼地方连只老鼠都快绝种了。”
“放心。”高音调的声音发出咯咯的笑声,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,“‘灵引’显示他就在附近。只要他闻到味道……”
晏昼的脊背窜上一股寒意。陷阱!这些面包是诱饵!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却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。“咔嚓”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刺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