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前哨站的路程异常顺利,仿佛森林本身为他们让开了道路。晏昼肩头那只织光蛾一直陪伴,翅膀的微光在日渐明亮的天光中几乎看不见,但偶尔振翅时仍会洒落星点鳞粉。
当他们接近前哨站主入口时,云岫突然停下脚步:不对劲。
太安静了。没有守卫,没有巡逻的守灵人,甚至连常见的防御符文都黯淡无光。晏昼的定位器发出轻微警告:[能量水平异常低],[检测到大规模生命体征缺失]。
发生了什么?晏昼低声问,手不自觉按在腹部。
云岫没有回答,只是加快了脚步。通过层层防护门,前哨站内部的景象让他们屏住了呼吸。
守灵人们没有受伤或死亡,而是全部陷入了一种深沉的休眠状态。他们或坐或卧,表情安详,仿佛只是睡着了。但每个人额头都贴着一片银叶,散发着柔和的微光。
深度冥想,云岫松了口气,紧急协议。当外部威胁过大时,守灵人会集体进入保存能量的休眠状态。
她走向中央圣树,将手掌贴在树干上。银光流转,树上的显示屏一个个重新亮起。随着能量恢复,休眠的守灵人们开始苏醒,迷茫地环顾四周。
白芷是最后一个醒来的。她的银白色眼睛睁开时,整个前哨站的灯光完全恢复了正常。
云岫。晏昼。她微微点头,无面人的攻击触发了紧急协议。你们安然无恙是好消息。她的目光落在晏昼肩头的织光蛾上,看来你们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。
晏昼简要汇报了发现灵核矿脉和遭遇掠夺者的经历,但暂时隐瞒了实验室和原型体的事。他需要选择合适的时机。
白芷听完后沉思片刻:织光蛾的指引是难得的恩赐。它们选择帮助你更是非同寻常。她站起身,是时候了。
云岫似乎明白什么,突然变得肃穆:您确定吗,白芷大人?他才刚入门...
无穷适配性不是偶然,白芷打断她,织光蛾的认可更不是。传统必须遵守。
她转向晏昼:今晚你将参加朽舟宴。守灵人最古老的传承仪式。
夜幕降临时,晏昼被带到前哨站最深处的一个地方——不是人工建造的空间,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树洞,粗壮的树根盘绕成墙壁和穹顶,散发着淡淡的荧光。
树洞中央有一艘木船的残骸,似乎已经在那里放置了无数岁月,木头朽烂却奇异地被保存完好。围绕朽舟,摆放着简单的坐垫,大约二十位资历最深的守灵人已经就座,包括白芷和云岫。
没有灯火,只有树根自然发出的微光和每个人面前放着的一颗发光果实。
坐下,晏昼。白芷指向朽舟正对面的一个空垫子,今晚你不是学习者,而是参与者。
晏昼依言坐下。他肩头的织光蛾飞起,落在朽舟的一端,翅膀缓慢开合。
仪式开始时没有言语。白芷拿起面前的果实,用手轻轻掰开。果实内部不是果肉,而是密密麻麻的细小籽核,每个都刻着一个微小的名字。她取出一颗,放入口中,然后传递给下一个人。
每个守灵人都做同样的事:取一颗籽核,放入口中,然后将果实传给下一位。没有人咀嚼,只是让籽核在舌下融化。
当果实传到晏昼面前时,他犹豫了一下。云岫轻轻点头鼓励。他小心地掰开果实,取出一颗籽核。就在他准备放入口中时,看清了上面刻的名字:
林素问
那个实验室照片中的女科学家。道德协议的创造者。他的...
定位器突然剧烈震动,投影文字疯狂闪烁:[基因匹配确认],[母体序列识别],[记忆封锁解除程序启动]。
晏昼的手颤抖起来。籽核从他指间滑落,但在接触地面前被白芷接住。
每个籽核代表一位先祖,白芷平静地说,吃下它,就是接受他们的智慧和记忆成为你的一部分。她将籽核放回晏昼手中,尤其是当它选择你时。
晏昼深吸一口气,将籽核放入口中。没有味道,但接触唾液的瞬间,籽核融化,一股暖流顺喉而下。
然后记忆如洪水般涌来。
不是别人的记忆。是他自己的。被封锁、被隐藏、被修改的记忆。
他看到一个实验室,比在前哨站见到的更加先进。一个银白色眼睛的女人——更年轻的白芷——抱着一个婴儿。婴儿胸口有手术后的疤痕,但心脏跳动强健。
他会活下去吗?年轻的白芷问。
另一个女人转身——林素问,比照片中更加疲惫但眼神坚定。道德协议会保护他。直到他准备好接受真相。
场景变换。他稍微年长些,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玩耍。林素问在旁边工作,偶尔抬头对他微笑。她叫他。
然后是灾难的那天。警报大作。林素问匆忙将他放入逃生舱。记住,小昼,她最后说,无论发生什么,保持本心。道德协议会引导你。
爆炸。震动。然后黑暗。
记忆再次清晰时,他已经在第七避难所,胸口重新有了那个空洞,记忆被修改,以为自己一直是个普通孤儿。
晏昼睁开眼睛,泪水无声滑落。他现在明白了。林素问不是创造定位器的人。她是他的母亲。道德协议不是防止技术滥用——是保护他,直到他足够强大接受真相。
她...他声音哽咽,她还活着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