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宫之内,消息最是灵通,荣国府里发生的半点动静,都瞒不过帝王的耳目。
皇帝放下手中奏折,抬眼淡淡问道:“哦?那林家丫头竟连饭都没吃就走了?这么一来,史老太君岂非要气坏了?可知是何缘由?”
宁公公躬身回禀:“回陛下,听说是因为贾府那位宝玉公子,言行举止孟浪无状,得罪了林姑娘。”
皇帝眉梢微挑:“贾府宝玉……便是那个传闻中含玉而生的孩子?”
“正是他。”
皇帝指尖轻轻叩着御案,神色淡得看不出喜怒,只缓缓道:“衔玉而生,原是奇事,只可惜养得这般不知轻重。”
宁公公垂首不敢多言。
皇帝抬眸,语气微淡:“林如海的女儿,才七岁,听说她可是林如海的宝贝疙瘩,估计从未见过如此孟浪之人,受这般委屈,也难怪要走。”
“正是,林姑娘年纪虽小,性子却清傲得很,半点委屈不肯受。”
“林如海教女倒还算用心。”
皇帝放下手中密折,指尖轻叩案几。
“传旨。”
皇帝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荣国府若是管教不好自家子弟,便由皇家替他们管教。”
一言既出,殿内内侍尽皆怔住。
皇上这是……明着为那位七岁的林小姐撑腰出头?
见众人僵立不动,皇帝眉峰微抬,声线微沉:“还愣着做什么?”
“奴才……奴才这就去办!”
宁公公慌忙躬身领旨,垂着头掩去眸中惊色。
这道旨意一旦传出去,即便林小姐孤身居京,往后京中再无人敢轻易轻慢于她。
“另外,后日往西郊巡幸,路线绕经林府,不必声张。”
宁公公一怔,随即垂首应诺:“奴才明白。”
皇帝目光悠远,轻声自语:“七岁便能有这般骨气,倒想亲眼看看,林如海养出的女儿,究竟是何等模样。”
宁公公躬身退下,殿门轻阖,偌大的宫殿重归寂静。
皇帝望着窗外沉沉宫阙,眸色微沉,低声自语:“贾家这等家风,养出的孩子,终究难成大器……”
另一边,黛玉虽故作气恼离了荣国府,待轿子行远,回望渐渐模糊的府门,才悄悄松了口气。
她今年不过七岁,眉眼间却已带着远超同龄人的沉静,掀着轿帘一角,对旁侧随行的贾化轻声问道:“先生方才见过二舅舅了?事情如何?”
贾化紧随轿边,放低了声音回话:“回小姐,学生先递了林大人的书信荐函,又略叙了些旧谊,提及眼下暂居林府,充任小姐的授业先生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微显为难:“贾大人倒未驳面子,只含糊应下会替学生寻个前程谋划,只是……话里话外,都点明还需备些银两上下打点。”
黛玉闻言,垂眸静了片刻,小小的手指轻轻捻着轿帘上的绣线,神色不见半分慌乱,反倒透着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沉稳。
“银子不难。”
她声音清清淡淡,像初春融雪。
“到时候需要多少告诉我就行。”
贾化一喜,连忙拱手:“多谢小姐体恤!有小姐这句话,我心中便踏实了。
此番若能得贾大人举荐谋得一职,日后必尽心辅佐小姐,护林府周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