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停在周亦安租住的小区门口。
“到了。”宋行长没有熄火,双手握着方向盘,目视前方,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在她的侧脸上,轮廓分明,愈发显得美丽高冷。
周亦安解开安全带,犹豫了一下,没有立刻下车。车里很安静,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。他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,淡淡的,像冬天的雪松。他想说点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“宋姐,今天的事……谢谢您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不用谢。”宋行长的声音淡淡的,目光还是看着前方,“我说过,我不是在帮你,是在帮我自己。”
周亦安知道她这话是故意的,不想让他有心理负担。他拉开车门,下了车,转身想再说点什么,宋行长已经发动了车,红色的保时捷汇入车流,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,夜风吹在脸上,凉飕飕的。站了好一会儿,他才转身往小区里走。
出租屋在六楼,没有电梯。他一步一步往上爬,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又灭了一盏。到了门口,掏出钥匙开门,屋里黑漆漆的,他没开灯,直接走到床边坐下。
脑子里反复转着宋行长说的那些话——“以后遇到这种事,先动脑子,再动嘴”,“你是主管了,不是柜员”。
她说得对。他太急了。
李伟超抛出诱饵,他就咬钩,连想都没想。当了主管之后,他确实有点飘了。保险大单、宋行长的关照、陆映菲的好感、罗兰的崇拜——这些东西让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,让他忘了自己是谁。李伟超就是抓住了这一点,才把他算计得死死的。
周亦安仰面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。他想起三年前刚来临江支行的时候,什么都不是,谁都可以踩一脚。那时候他小心翼翼,如履薄冰,每说一句话都要想三遍,每做一个决定都要反复确认。可现在呢?当了主管才多久,就被人抓住把柄了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不行,不能就这么认了。宋行长帮他压住了上面的压力,但支行内部的烂摊子,还得他自己收拾。李伟超不是喜欢在行里散布消息吗?那就让他散布。他越得意,越容易露出马脚。
周亦安坐起来,拿起手机,打开备忘录,开始一条一条地梳理:
一、监控——老刘可以证明李伟超去过监控室,之后监控就坏了。
二、客户——李伟超给客户打过电话,说“不用补签了”。
三、言论——李伟超在行里到处说这件事,唯恐天下不乱。
四、电话——老刘听见李伟超在监控室打电话,说“监控已经处理了”。
他把这些一条一条写下来,反复看了几遍。这些都不是直接证据,但加在一起,足够让孙国良明白真相。孙国良不是傻子,他在支行干了这么多年,谁是什么样的人,他心里清楚。他之所以偏向李伟超,不是因为相信他,而是因为不敢得罪李靖江。
现在宋行长出面了,李靖江那边不再施压,孙国良的态度自然会变。
周亦安把手机放在枕头边,闭上眼睛。明天,他要主动出击。
第二天一早,周亦安提前半小时到了支行。
他没有去现金区,而是先去了保安室。老刘正在擦桌子,看见他进来,放下抹布。
“周主管?这么早?”
“老刘,我想再问你一件事。”周亦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。
“你说。”
“昨天李伟超来监控室的时候,具体是什么时间?”
老刘想了想:“下午两点多,我刚接班没多久。他来了就说要查一笔业务,让我调监控。”
“他当时是什么表情?有没有很着急的样子?”
“着急?没有。”老刘摇了摇头,“他挺轻松的,还跟我聊了几句,问我最近忙不忙,家里怎么样。平时他从来不跟我聊这些。”
周亦安心里一动:“他跟你聊了多久?”
“也就几分钟吧,然后就开始看监控。看了一会儿说查不到,就走了。”
“他走之后,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监控坏的?”
“他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吧,我想调一下昨天的录像看看,结果发现全是雪花点。”老刘挠了挠头,“我当时还以为是设备出了毛病,就打电话报修了。后来维修的人来了,说硬盘没问题,可能是被人误删了。我也没多想。”
“被人误删了?”周亦安追问。
“维修的人是这么说的,说不是硬件故障,是人为删除的。”老刘压低声音,“我当时就觉得奇怪,谁没事删监控干嘛?但也没敢多问。”
周亦安点了点头:“老刘,你听见李伟超在监控室打电话了吗?”
老刘想了想:“他查监控的时候接了个电话,说什么‘监控已经处理了,你放心’之类的话。我当时没在意,现在想想,确实不对劲。”
“如果孙行长问你,你愿意把这件事说出来吗?”
老刘犹豫了一下:“这……得罪人的事,我……”
“你不用得罪谁,只要说实话就行。”周亦安看着他的眼睛,“监控被人为删除了,李伟超来过,还打电话说‘监控已经处理了’。这是事实。”
老刘想了想,点了点头:“那行,说实话没问题。”
周亦安拍了拍他的肩膀,走出了保安室。有了老刘的证词,事情就更清楚了——监控不是“坏了”,是被人删了。而删监控的人,除了李伟超,不会有第二个。
八点,周亦安走进现金区。
陆映菲和罗兰已经到了,两个人正低声说着什么,看见他进来,立刻住了嘴。
“早。”周亦安说。
“早。”陆映菲应了一声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,似乎在判断他的状态。
罗兰也跟着说了声“周主管早”,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。
周亦安坐到自己的工位上,打开电脑。他没有提昨晚的事,也没有提李伟超。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八点半,李伟超来了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,脸上挂着一种志得意满的笑容,像是在参加自己的庆功宴。他走进现金区,扫了一眼周亦安,嘴角微微上扬,然后坐到自己的工位上,慢悠悠地换工装。
“早啊,周主管。”他的语气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,但那笑容里藏着的得意,谁都看得出来。
“早。”周亦安头都没抬。
李伟超换好工装,坐到柜台上,按下叫号器。第一个客户过来了,他站起来,笑着问好,声音大得整个现金区都听得见。
周亦安没有理他。他在等。
上午十点多,孙国良走进了现金区。
“小周,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。”
周亦安站起来,跟着他上了二楼。
办公室的门关上了。孙国良坐在椅子上,指了指对面的座位:“坐。”
周亦安坐下来。孙国良没有像昨天那样冷着脸,语气也缓和了不少。
“小周,检讨写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