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:一锅汤,把处长请上门
伍世豪那边一动,第二天全港的报馆就红了眼。
骑楼底下的报纸一摞压一摞,油墨味混着雨水,头条一行比一行黑。
接线生把听筒夹在脖子里,记者的皮鞋踩过水洼,跑掉的一只鞋留在台阶上。
有家晚报把警徽印上头版,旁边配了一把滴水的伞。
卖报的小孩踩着单车穿巷子,一路喊,一路把报纸甩进茶楼的窗。
三天工夫,骂警队的稿子从湾仔铺到油麻地。
茶楼里喝早茶的人把报纸摊在蒸笼边上,一桌一桌地骂。
总部的接线房从早响到晚,值班警员换了三轮,耳朵都红了。
连新上任的港督麦理仁,办公桌上也堆了半尺高的一叠。
他没让秘书传话,直接把薛基夫叫进了港督府。
那扇门关了四十分钟。
薛基夫出来时领带歪了半寸,上车前扯了两回领口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,没敢出声。
车一回总部,全体探长的开会通知就发了下去。
名册上有个名字让不少人意外:在装备检查组“另有重用”的雷洛。
油尖区那位“身体微恙”的霍耀祖,抱着药瓶也到了。
会议室的吊扇转得有气无力,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小山。
进门的人各自找座,谁也不先开口。
有人把帽子扣在膝上,帽檐的汗渍洇出一圈深色。
薛基夫没绕圈子。
“报纸上的东西,诸位都看过了。”
“有说警队跟社团穿一条裤子的,有说警队替社团撑伞的,还有说警队的人自己下场做案的。”
“港督先生给了两天。两天,把这些声音压下去。”
他把话头甩向雷洛。
“雷洛帮办,总华探长那把椅子你坐了多年,经验够。这件事,你怎么看?”
雷洛指间那根烟转了半圈,没点火。
“处长先生,我人在装备检查组。检查组外头的事,我一概不清楚。”
薛基夫的腮帮子绷了一下。
“我只要一句你个人的看法。”
雷洛把烟挪到另一只手里。这套说辞他在家过了两遍,一个字都不打算改。
“没有。”雷洛笑了,“半句也没有。”
坐在下首的颜同低着头,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。
薛基夫把话头挪过去。
“颜探长,你手上有没有办法?”
“处长先生,我一时想不出来。”
林刚没等人问,先摇了头。
“我也一样,处长先生。”
办法不是没有。
闹事的探长一律摘帽子,新人顶上,最省事。
可这回牵连的人太多,明里暗里的关系网从港岛盘到九龙,一层压一层。
这话谁先开口,谁在警队就混不下去。
满屋子人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有人掏出烟盒,摸了两下又按回去。
雷洛把烟夹回耳朵后面,指节在桌沿轻轻磕着。
那锅汤在不在灶上,没人知道。他要的是薛基夫把价码自己摆上台面。
薛基夫把视线挪回雷洛身上。
“警队出了突发状况。雷洛帮办在检查组的差事暂停,回总华探长任上。”
雷洛手里的动作停了。
“处长先生,进了检查组我才看清,警队的装备烂到什么地步。这活儿我瞧得重,还想多待些日子。”
“顾全大局这四个字,请你放在心上。”薛基夫盯着他。
雷洛迎着他的眼神,没躲。
“处长先生,家里灶上煨着汤。没别的事,我得回去看火。”
他起身,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长响。
“你有什么顾虑,当面提。我给得起的,尽量给。”
“我先回去看火。真要我为警队出力,电话打过来,我等。”
雷洛朝处长点了个头,推门走了。
门一合,薛基夫腮上的肉跳了跳,脸色发黑。
散会两个字从他牙缝里漏出来,人已经快步出了走廊。
走廊里几个探长凑成一堆,谁也不看谁,脚步都放得轻。
颜同走在最后,在楼梯口停了一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