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御花园回来,眉庄在咸福宫的暖阁里坐了整个下午。
窗外有宫女在扫院子,竹扫帚划过青砖地的声音沙沙地响。她听着那声音,心里却在一遍一遍地回想甄嬛跟她说的那些话——“有人在你的饮食里动了手脚”、“把你身边的宫女全换了”、“每一样入口的东西都让人先尝”。
这些话从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嘴里说出来,不该是这么笃定的。但甄嬛说的时候眼睛没有眨一下,语气平稳得像在念账本。眉庄认识她十几年,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样子。从前的嬛儿是爱笑的,是温软的,会拽着她的袖子撒娇说“眉姐姐帮我看看这首诗”。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,眼神是硬的,说话是短的,像一柄被重新磨过的刀。
选秀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?她在大殿上跪下去的那一瞬间,到底想了些什么?
眉庄想不通。但有一件事她不用想——甄嬛不会害她。从小到大都是这样,嬛儿说往东,她从没犹豫过。
“彩月。”她叫了一声。
一个圆脸宫女掀了帘子进来,笑嘻嘻地问:“小主有什么吩咐?”
眉庄看着她的脸,忽然觉得有些陌生。彩月是内务府分来的,手脚勤快,嘴也甜,来了半个月就把咸福宫上下的脾气都摸透了。但正因为太妥帖了——妥帖得像是专门练过的。眉庄以前只觉得这丫头机灵,现在想来,一个刚入宫的宫女,怎么能机灵到这种程度?
“没什么,”眉庄收回目光,“去沏壶茶来,用前日内务府送的那罐龙井。”
彩月应声去了。
眉庄看着她出去的背影,手指慢慢攥紧了帕子。那罐龙井是内务府三天前送来的,说是新到的明前茶,各宫都分了些。但送来的人——她记得是个面生的太监,说话带着点陕甘口音。陕甘,那是年家的地盘。
一盏茶之后,彩月端着茶盘进来。白瓷茶盏里汤色清亮,闻着是上好的龙井。眉庄端起茶盏,凑到唇边,忽然又放下了。
“彩月,你先尝一口。”
彩月愣了一下:“小主?”
“我这几日脾胃不好,太医说要试试茶温。你先替我尝尝,烫不烫。”
彩月的脸色变了一瞬——极快,快到眉庄差点没看清。然后她低下头去,端起茶盏小心地抿了一口。眉庄盯着她的喉咙,看见她咽下去了,才端起另一杯新沏的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