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的余音还在山谷里来回激荡。
李世民撑着泥地。
手指抠进湿软的黄土里,泥巴塞满了指缝。
他试着站起来,膝盖一软,又重重跪了下去。
那座侧峰没了。
截面平滑得像被巨斧劈开的豆腐块。
断层的岩石被高温烧成了暗红色,边缘还往上冒着灼人的白汽。
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焦糊味和硫磺味。
程咬金的下巴像脱臼了,嘴巴张得老大。
混着尘土的口水拉成丝,滴在胸口的短打上。
他那只用来握陌刀的手,正按在刀柄上疯狂打颤。
金属刀鞘磕在腿甲上,发出得得得的乱响。
“山……那山……”
他指着空荡荡的天际线,嗓子像被砂纸狠狠磨过,声音全碎在风里。
没有人回答他。
长孙无忌瘫坐在水坑里,头顶的幞头早被狂风卷走了。
披头散发,沾满泥水的发丝贴在脸上。
他双手死死抓着身边的野草,连草根拔出来了都没察觉。
三个人平时站在大唐权力的最顶端,决定着千万人的生死。
现在却像三只被雷暴吓破胆的鹌鹑。
李世民狠狠咬破了嘴唇。
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。
疼。
这不是做梦。
那个原本被他当成江湖骗子的穷酸道士,真的能号令天雷。
一句话,平了一座山。
李世民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程咬金。
他连滚带爬地冲向那扇破木门。
身上的鸦青色常服撕开了一条大口子,露出里头的白底中衣。
他根本顾不上这些。
木门轴发出一声惨叫,彻底断裂,半边门板砸在泥水里。
李世民手脚并用爬进院子。
院子里。
江天言刚喊完那一嗓子,山风就顺着缺口灌进来了。
真凉快。
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,脚后跟踢翻了缺口的破瓷碗。
眼前突然亮起大片蓝光。
光芒刺得他眯起眼。
【震惊值+1000】
【震惊值+1000】
半透明的面板像瀑布一样往下刷屏。
数字跳动得让人眼晕。
还没等他弄明白怎么回事,三团泥猴一样的人影扑进了院子。
最壮的那个黑脸汉子滑跪过来。
膝盖在青石板上犁出两条泥水花。
他一把抱住江天言搁在长条凳上的脚踝。
“活神仙!活爷爷!俺老程瞎了狗眼啊!”
程咬金扯着破锣嗓子嚎啕大哭。
眼泪鼻涕全蹭在江天言脏兮兮的道袍下摆上。
他两只粗壮的胳膊死死锁着江天言的腿,像抱住了一根救命稻草。
长孙无忌连鞋都跑掉了一只。
他光着一只脚踩在碎石子上,脚底板硌出了血都不知道疼。
他趴在地上,头磕得砰砰直响。
青石板上留下了一个个带泥的血印子。
“神仙下凡!天降祥瑞!求神仙赐福!”
李世民挤在最前面。
他双手扒着长条凳的边缘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他仰着脸,平时那种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度全碎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接近疯魔的狂热。
他死死盯着江天言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“求仙尊指点迷津!朕……我要给仙尊修金身!修最大的道观!”
三个人,三张嘴。
又哭又喊,声音在狭小的院子里来回激荡。
江天言脑瓜子嗡嗡响。
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搞懵了。
他用力抽了抽脚,没抽动。
那个黑脸胖子的手劲大得离谱,跟老虎钳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