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里的奏疏举过头顶。
“陛下!大喜啊陛下!”
房玄龄喘着粗气,衣服下摆沾满了灰尘。
李世民转过身,把手里的茶盏随手搁在条案上。
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何事惊慌?”
杜如晦上前一步,双手接过房玄龄手里的奏疏。
恭恭敬敬地呈到李世民面前。
“陛下,臣等已领悟仙尊今日在太极殿上的深意。”
“仙尊废崔民干,实则是为我大唐万世基业铺路啊!”
李世民愣了一下。
他一把抓过奏疏,抖开宣纸。
目光快速扫过上面未干的墨迹。
越看,他的呼吸越急促。
心跳得像擂鼓一样,撞击着胸膛。
打破世家垄断。
大兴科举。
仙家新学。
这一条条计策,每一条都精准地踩在世家的死穴上。
也踩在李世民最渴望的痛点上。
李世民双手捏着宣纸的边缘。
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看向承庆殿的方向。
眼眶一阵发酸。
“仙尊……”
李世民喉咙发紧,声音有些沙哑。
他狠狠咬着后槽牙,强压下心头的狂喜。
自己还在为世家的逼迫而恼火。
仙尊却早就站在了九天之上,把这天下大局当成了一盘棋。
太极殿上,世家官员那般辱骂。
仙尊连一句重话都没说。
只是轻飘飘地废了一个人。
原来,仙尊是在用这种方式,替他这个凡间皇帝扫清障碍!
甚至不惜自降身份,去承受那些腐儒的聒噪。
这就是神仙的格局吗?
李世民越想越觉得感动。
他一巴掌拍在条案上。
砰。
那盏凉透的茶水被震翻,茶水流了一桌子。
浸湿了那张大唐疆域图的边缘。
他看都没看一眼。
“好!好一个仙尊赐法!”
李世民把奏疏死死攥在手里。
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,龙行虎步,带起一阵劲风。
“房玄龄,杜如晦。”
“臣在。”两人齐齐躬身。
“立刻去尚书省,把这套条陈完善。明日早朝,朕要当场颁布。”
李世民走到殿门口,停下脚步。
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。
“朕现在要去临仙宫。”
“朕要亲自给仙尊磕头谢恩!”
说罢,他连仪仗都没叫,孤身一人朝着临仙宫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皇宫的青石板上,只留下急促的脚步声。
与此同时。
临仙宫。
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院子里。
金丝楠木做的摇椅放在廊檐下。
江天言正躺在上面。
宽大的紫金道袍盖着肚子。
脸上盖着一本从藏书阁顺来的《搜神记》遮挡阳光。
摇椅发出规律的嘎吱声。
嘎吱。
嘎吱。
他睡得很熟。
胸膛随着呼吸平稳地起伏。
旁边的小木桌上,放着一盘没吃完的葡萄。
几只麻雀落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上,叽叽喳喳地叫。
大殿外头的院门紧闭。
十二卫的禁军站得笔直,连咳嗽都不敢出声。
安静得像一片死水。
突然。
临仙宫后墙的窗棂处,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。
吧嗒。
像是一颗小石子砸在了木框上。
江天言翻了个身,书从脸上滑下来,掉在地上。
他没醒,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,继续打呼噜。
一双白嫩的小手,攀上了雕着镂空花纹的窗台。
十根手指用力扣住木头缝隙。
指甲缝里沾了一点墙皮的灰。
一个扎着双平髻的小脑袋,慢慢从窗台下探了出来。
十二三岁的年纪。
圆润的脸颊上带着剧烈运动后的红晕。
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,透着十二分的机灵和好奇。
大唐长乐公主,李丽质。
她咬着下唇,憋着一口气。
双臂用力,短靴踩着墙缝,艰难地爬上了半人高的窗台。
粉色的百迭裙被墙角的青苔蹭脏了一大块。
她腰间挂着一个精致的银铃铛。
刚要发出声响,她赶紧伸出一只手,死死捂住铃铛。
李丽质趴在窗台上。
探着脑袋,往院子里看。
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廊檐下那个躺在摇椅上的年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