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八百里加急——”
凄厉的吼叫撕裂了临仙宫的宁静。
这声音不像人声,倒像是一头被开膛破肚的野兽在垂死挣扎。
信使的身子在青石板上疯狂翻滚。
血沫子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,在地上溅出一朵朵暗红的血花。
他后背上插着三根黑羽箭,箭杆随着他的动作在肉里搅动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其中一根箭簇甚至从他的前胸透了出来,带着一截惨白的肠衣。
李世民的眼泪还挂在脸上。
父子俩抱头痛哭的温情,瞬间被这几根带血的羽箭扎得粉碎。
他猛地站起身。
起得太急,一脚踩在龙袍的下摆上,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。
差点栽倒在泥水里。
“出什么事了!”
李世民一把推开想来搀扶的太监,大步跨到信使身前。
他弯下腰,双手死死扣住信使的肩膀,把他上半身提了起来。
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。
信使大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漏气声。
他双手像鸡爪一样,死死抓住李世民的胳膊。
指甲抠进龙袍的丝绸里。
“突厥……颉利可汗撕毁盟约,倾全国之兵南下!”
他每说一个字,嘴里就涌出一股黑血。
“十万铁骑,已破泾州……兵临渭水便桥!”
“距长安……不足百里!”
吼完最后一个字,信使的双眼往上一翻。
脑袋重重砸在李世民的靴子上。
抓着龙袍的双手无力地垂落下去,砸在积水里,溅起一片浑浊的泥点。
没气了。
不足百里。
这四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锥子,狠狠凿进李世民的耳朵里。
他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,天地都在旋转。
突厥人的快马,只要半天就能饮马长安护城河。
这哪是犯边,这是要直接灭国。
坐在地上的太上皇李渊,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
他颤抖着双手,想要扶着轿子站起来,试了两次都没成功。
大唐才建国几年?
他打下的这点基业,难道今天就要毁在突厥人的马蹄子底下?
“传百官!立刻滚进临仙宫!”
李世民的声音像是一头被逼到悬崖边上的饿狼。
带着浓浓的血腥气。
不到半炷香。
太极宫外候着的文武百官,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。
门外的禁军早就乱成了一锅粥,根本没人管什么规矩。
房玄龄跑丢了一只官靴,只穿着白布袜子踩在冷冰冰的青砖上。
杜如晦跑得岔了气,捂着肋骨靠在红漆柱子上剧烈喘息。
几十号朝廷重臣挤满了大半个院子。
一个个面如土色,浑身发抖。
“十万大军?长安城现在满打满算,能调动的守军不足三万!”
兵部尚书急得直拍大腿,声音都在发飘。
“泾州一破,北边无险可守,突厥骑兵就是平推啊!”
户部尚书更是急得哭出了声。
“国库空虚,连将士们的开拔粮都凑不齐十天的量。”
“弓弩、箭矢,缺口极大,这仗拿什么打?”
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双手砸着青石板。
文臣这边彻底乱了。
几个上了年纪的言官,互相搀扶着才没瘫倒在地。
“求和吧!陛下,遣使割地,送金帛玉帛,保住长安要紧啊!”
一个绿袍文官连滚带爬地凑到李世民跟前,头磕得砰砰响。
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啊!”
“放你娘的狗屁!”
程咬金刚才还在为铜皮铁骨沾沾自喜,这会儿一脚把那文官踹翻。
他大跨步走过去,一把揪住文官的衣领,把人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。
程咬金双眼血红,粗壮的脖子上青筋直跳。
“突厥狗都打到家门口了,求和?人家要的是咱们大唐的命!”
他一口唾沫啐在文官脸上,猛地把人掼在地上。
文官摔得闷哼一声,吐出一口酸水。
尉迟恭黑着脸,一把拔出腰间的横刀。
精钢刀刃在冷风中发出呛啷一声脆响。
“老程说得对,大不了跟他们拼了!”
“老子这条命是陛下的,死也得咬下突厥狗一块肉!”
武将们群情激愤,纷纷拔出横刀。
刀刃碰撞,叮当乱响。
浓烈的杀气在院子里弥漫。
文臣们吓得连连后退,指着武将骂他们匹夫误国,不知轻重。
院子里吵成一团,跟东市买菜的摊贩没两样。
李世民闭着眼睛,深吸了一口冷气。
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,刺得胸口发疼。
大唐才建国几年?
百废待兴,连年天灾。
颉利可汗这是看准了他刚刚经历玄武门事变,立足未稳,想要一口吞下中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