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天言那句“灰飞烟灭”在冷风里飘散。
院子里死一般的静。
李世民跪在泥浆里,浑身发抖,那是亢奋带来的痉挛。
他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,指甲缝里渗出血丝。
十万突厥铁骑,在仙尊眼里竟只是一场供人取乐的烟火!
百官趴在地上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脑子里全是一句话灭十万人的恐怖画面。
就在这窒息的狂热中。
一个穿着明光铠的男人,硬顶着这股压力站了起来。
铁甲叶子摩擦,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。
大唐军神,兵部尚书李靖。
李靖走到李世民身侧,双膝重重跪下。
泥水溅在铠甲上。
他双手抱拳,举过头顶。
“仙尊神威,臣等肉眼凡胎,不敢妄自揣测。”
李靖的声音很稳,但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出卖了他的紧张。
他咽了口唾沫,喉结剧烈滚动。
“但突厥蛮子全是骑兵,来去如风。渭水便桥距长安不足百里,快马半日即至。”
李靖顶着满院子文武杀人般的目光,硬着头皮往下说。
“万一仙尊施法时,有漏网之鱼冲过便桥,惊扰了仙尊清修。”
“那是我等武将的死罪!”
他猛地一个响头磕在青石板上。
“求仙尊准许臣率两万兵马,在渭水南岸结阵防御!”
李世民脸上的狂热僵了一下。
他转头怒视李靖。
这老家伙,仙尊都说了一句话灭敌,他还非要提什么防御,这不是打仙尊的脸吗?
他刚要开口训斥。
“求仙尊赐下破敌兵法!”
李靖再次磕头,声音拔高了八度。
他是个纯粹的兵家。
哪怕知道上面坐着的是真神仙,作为统帅的本能也让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。
不留后手,不是他李靖的做派。
江天言靠在摇椅上,看着这个固执的古代军神。
倒也没生气。
尽职尽责的打工人,他还是比较欣赏的。
不过,要兵法?
他哪懂什么古代兵法,他连《孙子兵法》都没背全。
讲阵型?讲粮道?太无聊了。
江天言打了个哈欠。
他从摇椅上坐起来,宽大的紫金道袍滑落。
“兵法?那玩意儿太慢了。”
他随口嘟囔了一句。
目光落在旁边小桌上的一套文房四宝上。
这是昨天房玄龄死活要送来的湖笔和徽墨。
江天言站起身,走到小桌前。
随手抓起那管羊毫毛笔,蘸了点已经有些干涸的残墨。
没拿宣纸。
他直接在桌面上那张铺着的泛黄草纸上画了起来。
李世民和李靖对视一眼,连滚带爬地凑到桌前。
两人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笔尖。
连带着后头的房玄龄和杜如晦也大着胆子往前蹭了几步。
江天言手腕转动,笔走龙蛇。
他画得很随意。
没有古代阵图那种方方正正、横平竖直的规矩。
他只是凭着以前在现代看小说和电影里学来的那些奇门遁甲概念,胡乱勾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