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笑声顺着渭水河面的冷风刮过。
十万把突厥弯刀齐刷刷举起。
刀刃的反光连成一片刺目的铁海,压得人喘不上气。
马蹄踩踏着结了一层薄霜的河滩,发出连绵不绝的闷雷声。
沉重,压抑。
颉利可汗笑够了。
他把弯刀在马鞍上敲了两下,刀背磕着皮子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李世民那个软蛋呢?”
他扯着嗓门大喊,声音里透着浓浓的轻蔑。
“玄武门杀兄弟的时候挺有能耐,现在怎么连个面都不敢露?”
对岸,大唐的军阵里一片死寂。
没有弓弩手上前,没有战鼓擂动。
那两万唐军,只是按照一个古怪的圆形阵法站着。
士兵们手里的长枪斜指着天空,盾牌也没举高。
就这么干巴巴地戳在便桥南岸。
李靖骑着一匹黑马,停在阵眼中心的位置。
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对岸那个耀武扬威的黑熊。
一只手死死按在胸口那张玄门阵图上,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马缰绳。
缰绳被勒出了深沟。
他不说话,唐军就没有一个人动弹。
突厥阵营里,有人觉得不对劲。
二号人物突利可汗,骑着一匹杂毛马,慢吞吞地蹭到颉利身边。
他裹着灰色的狼皮袄子,三角眼死死盯着对岸那个安静得诡异的圆阵。
“大汗。”
突利压低声音,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唐军太镇定了。这阵型,咱以前没见过啊。”
他指着便桥那头。
“李世民手底下都是些不要命的疯子,现在连根箭都不放,会不会有诈?”
突利心里发毛,总觉得对岸那两万人像是在等什么东西。
不是等援军,而是等某种更可怕的玩意儿。
颉利可汗猛地转过头。
牛眼一瞪,唾沫星子喷了突利一脸。
“诈你娘的诈!”
他一马鞭抽在突利的马屁股上,打得那匹杂毛马往前窜了两步。
“两万只羊,再怎么摆阵,能挡住十万匹狼?”
颉利指着对岸,咬牙切齿。
“你这缩头乌龟,越活越回去了。等打下长安,城里的女人没你的份!”
突利被骂得抬不起头,只能灰溜溜地退回自己的阵列。
颉利不再理他,重新把目光投向那座窄窄的便桥。
木板桥被河风吹得嘎吱作响。
只要冲过去,这天下最富庶的长安城,就是他囊中之物。
与此同时。
百里之外,长安城。
摘星楼。
这木塔足有三十丈高,直插云霄。
江天言走得很慢。
木头楼梯踩上去有些松动,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。
每往上走一层,风就大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