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慢点!都把脚底下踩实了!”
孙思邈压着嗓子,冲着前面四个抬桌子的太监吼。
四个太监腿肚子直打哆嗦。
抬着装有人体解剖图的木匣子,一步一探地往炼丹阁的白玉台阶上走。
一个小太监脚下没踩稳,身子晃了一下。
木匣子跟着倾斜。
孙思邈急了,腾出一只手,一巴掌抽在那小太监的后脑勺上。
打得啪的一声脆响。
“这是仙家法器!磕掉一个角,老夫扒了你的皮!”
他转头冲着这台显微镜哈了一口气,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底座。
宝贝得跟眼珠子一样。
李世民站在临仙宫的门槛外头。
明黄色的龙袍在冷风里翻飞。
他双手插在袖口里,看着忙得脚打后脑勺的孙思邈。
脸上的肉激动得直颤。
大唐药王进驻炼丹阁,仙尊亲传医道。
以后大唐的兵将,就算肠子断了估计也能接上。
“王德。”
李世民转过头,盯着身边的大太监。
“调两队千牛卫,十二个时辰死守炼丹阁。”
“没有朕的腰牌和仙尊的法旨,一只苍蝇也别放进去!”
吩咐完,李世民深吸了一口带着丹火暖意的空气,心满意足地摆驾回宫。
消息没有长翅膀。
但比长了翅膀飞得还快。
不到半个时辰,百岁药王拜师二十岁仙尊的事,就钻遍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。
连刷马桶的太监都在议论,那炼丹阁里藏着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仙器。
东宫。
夜风刮过高高的观星台,发出尖锐的哨音。
冷硬的汉白玉石柱子冻得冰手。
太子李承乾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常服,站在高台边缘。
他没有披大氅。
双手死死抓着面前的石栏杆。
指甲在粗糙的石面上刮过,发出渗人的刺啦声。
栏杆边缘被他抠出几道浅浅的白印子。
李承乾盯着太极宫广场的方向。
那团九层高的幽蓝火光,在黑夜里太扎眼了。
火光明明灭灭,映在他的脸上,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。
右腿传来一阵隐隐的酸痛。
顺着膝盖骨往上爬,钻进骨髓里。
李承乾咬着后槽牙,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一个硬块。
他身子微微往左边歪了歪,把全部的重心压在左腿上。
借此来缓解右腿的脱力感。
这是他的隐疾。
他的右腿短了一截,是个跛子。
平时走路,他都要拼命挺直腰板,用左腿发力,掩饰那难看的跛态。
大唐的储君,未来的天下共主,是个连路都走不稳的瘸子。
这件事就像一根带倒刺的毒针。
天天扎在他的心脏上,拔不出来,按下去就流血。
他大口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白色的哈气在夜风里散开。
父皇变了。
自从那个江天言出现,父皇对仙法的痴迷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。
朝堂上的老狐狸们,一个个恨不得跪在临仙宫门前舔地。
现在,连孙思邈那种一百岁、连皇帝面子都不给的老骨头。
都心甘情愿地给人当了个记名弟子。
自己算什么?
一个随时可能被废掉的跛脚太子。
父皇正值壮年,吃了仙家灵米,身子骨比二十岁的棒小伙还结实。
这皇位,他要等到哪年哪月?
更要命的是,魏王李泰最近跳得太厉害了。
天天搜罗天下的奇珍异宝,变着法地往临仙宫送。
要是让李泰先搭上仙尊这条线。
让仙尊在父皇耳边吹两句风。
这东宫的位子,明天就得换人坐!
“不行。”
李承乾喉咙里挤出两个字,声音干涩发哑。
他猛地转身。
因为起步太急,右腿没撑住力气,脚尖重重磕在石板上。
整个人失去平衡,往前猛地一栽。
“殿下!”
旁边伺候的老太监吓得脸都白了。
赶紧扔了手里的拂尘,伸手去扶他的胳膊。
李承乾一把打开老太监的手。
力气极大。
老太监被推得往后一仰,摔在冷冰冰的台阶上,尾椎骨磕得生疼。
“滚!”
李承乾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恶狼,低吼了一嗓子。
他最恨别人碰他那条废腿。
他伸手撑住旁边的柱子,稳住身形。
强忍着右腿筋脉撕裂般的抽痛。
一瘸一拐地往台阶下走。
木底官靴踩在青石台阶上。
发出一轻一重的脚步声。
嗒。
拖。
嗒。
拖。
声音在寂静的东宫里回荡。
李承乾一头扎进东宫最深处的私库。
他一把夺过当值太监腰上的钥匙串。
没耐心开锁,直接抡起旁边的一个铜香炉。
对着实心的大铜锁狠狠砸了下去。
砰!砰!
砸了十几下,铜锁被砸得变形崩开。
香炉也在地上滚了几圈,留下一路香灰。
他像个红了眼的赌徒,冲进库房。
在几口两人高的红木大箱子里疯狂翻找。
上好的东珠手串被他扯断,圆润的珍珠噼里啪啦滚了一地。
在砖缝里乱蹦。
和田黄玉玉牌,被他随手扔在脚边。
一脚踩上去,滑了一下。
“不够……这些破烂不够看!”
李承乾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,把整齐的发髻揉得乱七八糟。
金冠歪在了一边。
神仙能看上这些凡俗的金银首饰吗?
李泰送去的宝贝比这些多得多。
他喘着粗气,走到库房最里头的一个架子前。